『逝水大运*随笔』最后一名被害者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今天下午两点钟,警方接到报警,位于长江路馨家园小区二楼住户李先生发现楼上有渗水情况,且水中夹杂着血腥味。警方到达现场后,在其楼上302房间发现女尸一具,身上有刀伤,且房间内有用水冲刷的痕迹。经警方初步判断,这很有可能是一宗谋杀案,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有相关知情者请拨打110。另据记者了解,该室所居住的是一名名叫桃子的单身女性,年龄30岁,正是死者。

一、小巷行凶
  熙攘喧闹的小城在越来越猛烈的秋风中终于安静下来。
  小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人流稀少,两旁的许多店铺都把门半掩着,因为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生意。而居民区里的住户几乎加家家都关上了门窗,人么也不愿再出门。一场秋雨一场凉,小地方的人们对这个季节定律向来严格遵守,于是便早早进入了过冬阶段。
  这天下午,一向平静的小巷里突然走进一个陌生人。这人瘦削高挑,穿着黑色皮大衣,戴一顶灰色鸭舌帽和一副墨镜,一只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中华烟。
  这人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整个额头,头也一直低着,但他肯定有着自己的目的地,不然他的脚步不会如此仓促。经过一家门前,他停住脚步,把烟放进口袋,取下墨镜,用手敲了敲门。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上面还粘着已经褪色的残破的春联。
  半天才有一个年轻人来开门,但见到是一个陌生人,粗声问道他找谁。他一声不吭,把烟放进口袋,自顾自走了进去。年轻人觉得奇怪,又问他找谁,他还是不理会,倒是自顾自把门关上。年轻人赶紧向里屋跑去,也许他是个哑巴,是来找某人的。
  从里屋里传来非常热烈的交谈声。
  “还次多亏了我演技好,要不然那个胖小伙肯定不会相信咱们是真的遇上了麻烦。”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哎哎,我说张婶,你把这句话来来回回说的不止三遍了,难道就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咱哥几个都是瞎起哄的傻子,什么也没干?”
  “呵呵,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她也的确出了不少力。不过,我要申明的是,没有我们之中任何一人的配合,恐怕这场戏都不会成功。”一个很瘦的中年男人说道。
  “这才像句话,别以为你了不起,要不是我们几个前前后后的帮着圆场,怎么会从那个傻瓜手里骗来这么多钱!哼!”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多分一点,趁早不干了!”又一个年轻人抽着烟说道。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还当真了。”张婶白了他一眼,起了身子往外走。这时刚好,陌生人和年轻人也往里面走,和她迎面对上。
  “算了算了,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还有一桩“活”要干。”中年男人说道。
  他不慌不忙,头仍然低着,突然,他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一道明晃晃的白光滑过跟在背后的那人的脸颊,刀子一瞬间刺进了他的胸膛正中,鲜血片刻之间喷涌而出。他拔出染红的短刀,那人满嘴鲜血,无声倒地。
  张婶吓得尖叫起来,然后疯子似得向里屋跑去。剩下的那伙人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就算他们知道也来不及了。陌生人把血红的刀子往死者身上擦了擦,然后缓缓靠近那些人。在一霎那的功夫,他一个个解决了这几个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惊魂未定的普通人。要么一刀割喉,要么一刀刺穿喉咙,要么一刀刺中胸膛要害。都是一刀毙命,被害者根本没有最后一点时间说一个“啊”字。
  刀法如此只迅速熟练,让人罕见。
  他把尸体拖到一起,然后又做了一些伪装工作,就独自离开。
  重新走进小巷,他把烟从口袋里取出,然后点燃,衔在嘴边。顿时,一股白色烟雾在风里飘散开来。抽完烟,他又把烟蒂扔到巷子一角,转身离开小巷。
  第二天,警察局接到报警,说小巷出了命案!
  二中队长盛长明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同事们一边喝着咖啡,分析着当前的一件十分棘手的案子,当他得知这次报案,他把手上的一叠文件放下,立即穿上自己的大衣,风风火火赶往案发现场。
  法医,民警,记者,还有一大帮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也迅速感到现场,巷子里的居民也几乎全都来了。平静而狭窄的巷子瞬间挤满了人。
  民警立即封锁现场,把不相干人等全都拦在警戒线外。一个警察正在给报案人做口供,另有几个警察到附近去走访,希望能找到目击者和死者的家属。法医在给这四具身上都有刀伤的死者做初步检查。很明显,从死者身体上的一些反映,如眼睛发黑,舌头发紫,因此判断可能是中了毒。
  盛长明的几个手下正在仔细勘察现场,而他则倚在墙壁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凝视着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四具尸体。
  在案发现场,警察们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看来现场被处理的很好。只是后来,盛长明在巷子里的一角发现了半截中华烟的烟蒂,并偷偷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民警经过调查走访,了解到这四个死者并不是这巷子里的人,所以没有人认识他们。至于这卫家一家人在哪里尚不可知。不过,警方估计可能已经遇害,因为在之前在别处也发现过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是一宗十分诡异的连环杀人案。警方至今还未掌握任何具体的关于嫌疑人的信息。
  
  二、陷入僵局
  回到警局,盛长明迫不及待地等着鉴证科的消息。很快,经过严格鉴定之后,这些人的真正死因也许是腹中毒药,不过最终结果还得等验尸报告出来才能知道。盛长明一一点头,心里若有所思起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盛长明就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下属。这起谋杀会不会跟上回那几起是同一个人所为?一个手下立即摆手说道,不可能,队长,前几回案子,凶手的杀人凶器不都是一把短刀,手段极其残忍。这回可能是毒药,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其他人也立即表示赞成。
  的确,一般凶手都会不自觉使用相同的作案手段作案。这宗奇怪而棘手的凶手案中的受害者一般都分布在一些偏僻的郊区,而且是死于刀伤,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来看,刀法的残酷令人发指。
  而这次,居然是毒药?
  一周后,法医鉴定报告结果出来了,专业鉴定结果确定,死者的死因是位于胃中的剧烈毒药,至于身体上的那些刀伤应该是在死之前弄上的,并不足以致命。
  怎么会是毒药?盛长明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他心里,他早已把这次案子跟这宗连环离奇杀人案联系起来了。
  然而,盛长明还是拿凶手没有办法。
  几次行凶,凶手都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进入现场,就算有目击者,也无人认识他。而且,凶手也十分狡猾,案发现场几乎找不出任何像指纹脚印等蛛丝马迹,况且,案发现场并不一定是第一现场,被害者也可能被移动过。再加上凶手故意把案发现场封闭起来,等到有人发现,许多资料,如死者死亡时间,具体死因,案发现场的保护都已出了很大差错,调查起来更加困难。
  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是凶手几乎没有任何杀人动机。根据死者周围的邻居提供的资料,死者根本没有什么仇家,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不过,他们之中的确存在着一个似乎并不成立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生前都骗过别人。据调查,这四名死者曾在火车站和公共汽车站从事团伙诈骗活动。而之前的几宗命案的被害者也都有类似骗人的行为。
  想到这里,盛长明心里突然莫名起了一个咯噔,要说骗人,这几年他能从一名普通的小警察做到队长,不也或多或少靠着他的一些谎言吗?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阵凉,如果凶手真的那么神通广大,那么他的死期不也就不远了吗?
  哈哈,真是好笑,盛长明笑出了声,真是好笑,他又笑了几声。
  他也只会去找那些毫无本事的人,他敢来找我么?有本事,叫他把他的那把破刀带着来杀我,我一定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把刀子放在火里熔了。盛长明得意地想。
  盛长明一个机灵,他想到前几起案子和这件案子的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案件调查的困难度。虽然凶手使用的作案手段不一样,但设置案发现场的能力倒是如出一辙,这难道还有巧合吗?
  盛长明一伙人负责调查多宗连环谋杀案。自从上个月接到第一起多人无故被杀案之后,警局接二连三接到类似报案。每起案子至少有四名受害者,迄今为止发生类似案件已经有十几起,分布在市内各个偏僻的处所。而且,案发现场丝毫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线索。被害者附近的居民都没有看见陌生人进入,也就不能提供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盛长明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件案子。那同样也是一件刀杀悬案,是一件非常缜密,没有丝毫差错和把柄可以让警方抓住的案子。盛长明原本以为找到了凶手,但是后来才想起可能被凶手耍了。不过,这起案子与之前的几起案子之间的相似之处和与一年前的那件案子之间的相似之处有着许多不同的地方。第一就是时间,两者相隔整整一年。第二就是一年前的案子,凶手留下了很明显的犯罪证据,而这回的几次案子,案发现场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不过,警方也不能仍由这种事发生下去。由于事态的严重性,警方总部派出大队人马加紧了市内偏僻的郊区的巡逻工作,并且暗中关注着那些职业上惯用刀的人,比如厨师,裁剪师等。
  
  三、柳暗花明
  一天上午,盛长明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凝视着手中的那半截中华烟蒂,一边思考着案情。他的桌子上是一杯早已喝尽的咖啡杯。
  他问过了,巷子里没有人抽烟,更不可能是这种名贵的烟。凶手既然能把现场处理的那么完美,怎么会这么大意地在巷子里留下这半截烟蒂?但是现在也不必推测凶手的葫芦里到底埋得是什么药,只要把上面的指纹查出来就能确定凶手的身份。
  这的确是凶手留下的“证物”,但是盛长明不敢交出来。冥冥中,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正是来自手中的这烟蒂。
  如今,困扰他最大的就是凶手的动机。他不相信仅仅是因为欺骗别人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定罪还不是属于凶手的权利。
  此时,有人在敲门。盛长轩想到在这个时候敲门的一定不是警局里的人,因为他一般不喜欢在思考案情时受到打扰。一开门,居然是他的弟弟盛长轩。
  他在木料场当一个裁割木料的小工,活很好,很受老板器重,但他的工资总不知花到哪去了,身上穿的总是那间破旧的工作服,邋里邋遢的,不像个正经人。
  但是出现在盛长明面前的这个人却穿着一件灰色西服,身材高挑挺直,满面红光,浑身干干净净的,像是脱胎换骨过。盛长明手中的烟蒂掉了下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不过一年时间,弟弟的改变居然这么大!
  一番寒暄之后,盛长轩说明来意。
  “我也听说了这件大案子,我想给你提供些帮助。”盛长轩坐下来说道。
  盛长明冷笑一声,给他递一根烟说:“你顾着自己的工作,别想着我这事。”给他递烟的那一刻,盛长明感到有点后悔,弟弟从来不吸烟,他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唉,应酬的事太多了,他给弟弟的关心也减少了许多。
  “凡事都可以往反面想想,你想不通时就试试往反面想。”盛长轩也是一声轻笑,然后拿起烟抽起来。
  盛长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觉得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根本不是他的那个需要照顾有点傻的弟弟,突然他的心里冒出一个极为不好的念头。
  “哎,对了,你的生活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有问题找我,找你嫂子也行,别自己一个人抗。”盛长明来不及收拾自己慌乱的思绪,赶紧说出这句早该说的话。这几年来,弟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己的生活,而他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呵呵,我活的很好,而且我也找到了我的人生目标,倒是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生活。”说罢他又凑到盛长明的耳边用一种近似挑衅的语气说道:“捡起的那截烟蒂,把它送去鉴证,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听完这些话,盛长明有点不寒而栗,心中的那个念头却越加深刻了。
  不,不,不。他不相信这是真的。然而,一想到那烟,盛长明就浑身一个冷战,还是不要多想。失去你绝对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对,绝不是。盛长明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
澳门新葡新京娱乐场,  盛长轩在他的思虑中离开了办公室。
  转入正轨,他的一席话倒不是没有道理,仔细一想让盛长明茅塞顿开。如果找不到动机,那倒不如就认为是没有动机?难道凶手是以杀人为乐?这又怎么可能?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取乐,又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
  凶手还要再杀多少人?
  这不经意的一想让盛长明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凶手真是一个以杀人为乐的人,那么,那么,他们调查的思路就不能不改变。也许,不必考虑什么犯罪线索和犯罪动机。
  以杀人为乐的人除了疯子还会有谁!盛长明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四、精神病院
  盛长明把眼光瞄准了本市的几所精神病院,以及曾经犯过罪并有精神病前科的病人。他很快从局里调出了市内所有精神病院的资料,然后和手下们一起认真研究起来。他们主要的研究对象是有暴利倾向,并且力气很大的病人。不过,这种大海捞针似得调查研究并没有什么效果。盛长明又秘密通知市内所有精神病院的院长,让他们严加看管在院病人,尤其是那些长期住院,并且有严重暴利倾向的病人,要是发现有类似人物,立即通知他。
  不知是因为警方加强巡逻,还是盛长明控制了精神病院起了作用,几个星期以来,那个疯狂的凶手似人间蒸发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并不是因为盛长明期待这个凶手的出现,恰恰相反,这倒打破了凶手的作案时间规律,给他的某些判断带来了麻烦。
  其实,盛长明虽然不知道有关凶手的信息,但他知道凶手作案除了使用刀子之外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律,那就是每个星期的五、六、日三天。之前,他并不肯定,但是上次案子发生后,盛长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一天下午,盛长明一个人喝咖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宗谋杀案。一提起精神病院倒提醒了他,他好久没有去看他了。

“就在这儿!” 荧幕上的画面随之静止,周小琦站起身,用笔指点画面中的尸体:
“大家看,这些刀伤,像不像’片’好的鱼?”

众人愕然,有人问: “小……小琦啊,你是想说,这人……是被当做鱼来’做’了?”

小琦点点头,清秀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葛兵按捺不住: “队长您看——”刑警队长却不动声色,示意小琦继续。

小琦得到鼓励很激动,指点着照片侃侃而谈:
“死者身上共有六处刀伤,背部三处,胸腹部三处,均为斜刀口,平行排列。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恐慌,新闻里我们没有说死者的内脏皆被掏出,但掏内脏时……桃子……对不起——死者应该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去世了。而这种处理方式……难道不像在处理活鱼么?先打晕——”小琦翻开案卷:
“根据尸检报告和实地探察,凶手在入门处将死者敲晕,拖入厨房,开始……嗯,解剖,然后死者醒来,有少许挣扎,然而……”

小琦看着照片上的血肉模糊,说不下去了,队长唤了一声: “小琦!”

小琦回过神来,明白队长是在提醒她保持冷静客观。

小琦歉意地笑笑,继续说:
“一般做鱼时,我们掏出内脏后会加入葱姜蒜,现场发现有剥好的蒜和姜——当然这证明不了什么,毕竟也许是死者所为。哦,对了,当地人做红烧鱼时还喜欢加黄酒,尸检报告不是说尸体表面有酒精成分么?这点一直没有得到解释。而渗到楼下住户天花板的水……掏出内脏后一般会冲洗吧……”

她深吸口气,道: “所以,不是’谁杀了桃子’,而是——”小琦一字一句地说:
“谁想吃了桃子。”

有人开始干呕,江火不动声色,抱着胳膊挑衅似地问道:
“那还有涂上一层盐,’入味’这个步骤呢?”

江火也是新入队的刑警,但不同于小琦普通大学毕业,他是警校的尖子生,备受期待,所以自然把同时入队的犯罪心理学天才周小琦视为竞争对象。

小琦微微一笑:
“厨房操作台上有一个内部还有少许盐的空盐袋子,现场报告说地面和尸体表面均有食盐成分,我们推测凶手将盐不小心碰洒,然后将袋子捡起放好——食盐袋表面的确有血迹残留,可惜国内指纹录入还不完全,有指纹却无法找到潜逃的凶手……”

队长说: “小琦啊,我打断一下,你刚才说,’当地人’做鱼时喜欢加黄酒?”

小琦忙道:
“对,因为我是外地人,来这儿后就注意到当地人做鱼喜欢加当地产的料酒,也就是黄酒。这种方法在全国来说都是少见的,是本地的特色。而现场也发现有空酒瓶……”

“好,那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本地人,或者至少从家里长辈那里学到了这种处理鱼的方式。”

小琦道:
“是的。此外,可以看出,凶手无组织力,现场一片混乱,刀是厨房里就地取材,事后也没有进行消除痕迹,凶手应该有一定的精神障碍。我猜测……吃掉被害人也许是一种侮辱手段。而因为不具备计划性,犯罪现场的挑选很有可能非常随机……我们可以排查一下某某城的精神障碍患者……当然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有人问:
“为什么不是冲动犯罪呢?这样凶手发现自己失手杀人后也会匆忙逃走,导致现场混乱。”

小琦解释道: “因为刀口非常齐整,在下手时,凶手应该是坚定但并不冲动的。”

江火问:
“所以呢?凶手为什么没有’做完’?因为这条’鱼’太大了,盐不够了,所以出去买盐,所以才会被人发现杀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小琦低头思索片刻:
“有这个可能……也许因为没盐了,也许需要买葱姜蒜,然后凶手返回之后远远看到警车,担心败露才逃跑……如果这样说明他还有部分现实感,可以’保护’自己,但这样也会给侦破带来难度……也许他突然发现自己刀下的不是鱼而是人……但不管因为什么,导致他停下的原因非常重要。通过它,我们可以获得对凶手的进一步认识。”

小琦看到队长默默点头,大受鼓舞,然而其他人的反应让她有些失望。

有人小声嘀咕: “这种人还能良心发现?”说完赶紧补充一句:
“假如真的是这种,嗯,这种情况的话。”

小琦心平气和地解释:
“如果是这种情况,凶手已经出现精神障碍,不能用平常的思路来理解了。“她握紧拳头补充道”当然,’理解’归理解,原谅却是不能原谅的!”

葛兵沉吟道:
“导致他停下的原因,很重要么?为什么这样’做人’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吧?”

小琦看向队长,队长点点头,示意她来解释。小琦说:
“因为不管做红烧鱼,还是,嗯,还是把人当鱼的这个过程,都应该是一个流畅的过程,我是说,对于凶手来说。流畅被阻断,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通过这个’原因’,我们可以了解凶手的性格,他的童年的重要事件等等,从而缩小嫌疑范围,也能了解怎样与他对峙,抓捕时注意些什么……”

葛兵皱着眉道: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小琦低下了头: “是的。”

队长沉吟:
“是的,犯罪心理学在传统刑侦学看来,是有些不靠谱的,因为它更加依靠概率。但我们要扩宽自己的思路,不能只局限在常见的几种杀人方式。小琦的提法也不失为一条思路。这样,我们的原侦查进度不变,但小琦的想法也要同时考虑,两条线并进。还有谁有疑问么?”

江火举手示意有话说,他看着小琦嬉皮笑脸道:
“周大美女!看您长得如此古典美,怎么会有如此血腥阴暗的想法啊?”

葛兵认为这个年轻人太没正经,于是呵道: “要火!”

“要火”是葛兵给江火取的绰号,因为“江火未火,你这是要火啊!”结果好景不长,他自己也被取了绰号,与江火并称为“冰与火之歌”,因为“兵与火之葛”。

要火冲他也一笑,队长倒不在意,他一向以对手下宽容耐心闻名公安系统。但他却很关注周小琦的回答,众人也竖起了耳朵,因为这种思路实在是太极端,他们也很想知道小琦是怎么从谋杀案联想到了“做鱼”。

小琦并不恼,微微一笑道:
“终于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了,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在投影仪里放的不是警方内部照片,而是新闻视频么?大家看这个,这是我在地铁上闲翻手机时发现的。”

她在屏幕上投下一张手机截屏,只见那是一个同城论坛,截下的部分是一些网友的互动:

楼主:
大家注意新闻里放的图片了么?为毛我觉得这尸体感觉很像鱼啊……你看那刀口的走向……

并附了一张案板上的鱼的图片。

网友甲: 绝对吃货,楼主不会想吃人肉吧。

网友乙: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细思极恐啊,吃人魔在我某某城流窜!

网友甲: 我都可以据此编个段子了:
咱某某城果然人人喜欢吃鱼,人人善做鱼。某普通市民面对一凶杀案的现场照片生出“此人必然口感不错”的感慨。

楼主:
咱还是别说这个了,我还没吃午饭呢!对了,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你们猜我在给儿子做什么菜?红烧鱼!

网友甲: 呃……

网友乙:
就是就是,别聊这个了,我看啊,那凶手就是丧尽天良!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

众人看完默然,都觉得莫名的喜感,却又不敢笑。倒是周小琦笑了,她说:
“看来我们在新闻里呼吁普通市民参与协助是很有道理的。”

队长示意小琦坐下:
“负责网络安全的同志把那位网友的帖子删掉,来,我来安排一下工作任务……”


很多天过去,一点进展也没有。桃子的社会关系没问题,怀疑对象有几个,却都有不在场证据。

而劫财也不成立,因为死者并不富裕,所在小区也并非高档小区。屋内钱财没有任何翻动痕迹,凶手甚至没有进入卧室等地。

刑警队目前已有线索是:
通过痕迹分析,凶手为男性,二十多岁,高一米七,非常瘦弱,略八字足。基本的谋杀过程也能复原出来,但是否真的是“做鱼”,无从判断。

有好心市民提供线索,却也被证实没有什么价值,倒是市民被谋杀案闹得人心惶惶。

刑警队的队员们都有些急躁,周小琦更是反复思考自己的猜测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这天,线索来了。

却是以生命为代价。

下午两点左右,一市民报案,称邻居男孩被杀害。

周小琦,江火,还有葛兵去了现场。报案者是一名小杂货店老板,下午有个顾客来买东西,没带零钱,老板又找不开一百元,于是去邻居文具店借钱,这一借,才发现店主的儿子被杀了!

“他妈去他姥姥家了,因为周末,小星就帮她妈妈看店,结果没想到……唉,如果我早发现……如果我过去看一眼,串串门……那孩子才14啊,长得水灵可爱,人人都喜欢,谁想到,一个14的男孩还会在自己家里被杀……”

文具店后是一个小院,店主一家就住在那里,男孩被佯装买文具的凶手打晕,拖进后院,残忍杀害。

因为店内开空调,店门紧闭,也没有路人发现惨剧就在自己眼前发生。

想到现场的惨烈,杂货店老板更是说不出话来,那可怜的男孩与桃子的遭遇一样,只是还没有被掏内脏。现场有水冲洗的痕迹,杂货店老板就是看到店里没人,并且有血水漫出才想到去后院看看,这一看便发现了尸体。

江火愁了,还是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啊,虽然尸体还温热,但杂货店老板到时凶手已经走了……而如果排查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又需要很长时间……

“我真是窝囊啊!”杂货店老板说着开始扇自己耳光,葛兵好言相劝,周小琦却看出端倪。她把声音放柔和,耐心询问杂货店老板,为什么说自己“窝囊”。

杂货店老低着头不想说,江火有些愤怒了:
“如果有任何情况就请告诉我们!请配合警方破案!”

周小琦用眼神制止他,继续鼓励杂货店老板,终于,老板说了:
“我应该追上去的啊……我见过他的呀,就这么放他走了……怎么对得起小星的爸妈……”

众人听闻互换眼神,老板稳定稳定情绪说:
“当时我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你看,我现在手都还是颤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出的门,反正就是连滚带爬出了(文具)店门。然后那会我脑子一片空白,连报警都想不起来,然后我就站门口,看到有个男的从小星家后院过来,从我面前经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啊,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就是他!他就是凶手!就是他杀了小星!但是……”

从时间,地点,对男人形象的描述来看,都可以判断杂货店老板看到的就是凶手无疑,然而……

后面的事情杂货店老板不说大家也明白了,精神恍惚的他放走了凶手,后者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无从寻找了。

江火语气缓和下来:
“您做的很对,凶手可能还带着刀,您与其接触非常危险,自保在这种时候是非常明确的,谁也不希望您出事是不是?”

江火耐心温柔的样子把周小琦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还会杀人……而且……”

“您放心!抓捕凶手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会将其绳之以法!替小星报仇!”

杂货店老板痛哭流涕,显然还很愧疚,他喃喃道: “他没带刀,他还说话呢……”

葛兵赶忙问: “他说的什么?”

老板抓抓头,一开始是因为回忆和疑惑,后来是因为悲痛:
“他说——他说’他不动了’!”

“他不动了?凶手说这句话时什么样子?后悔么?还是?”葛兵继续追问。

“后悔?嗯嗯,好像是。”

周小琦连忙制止葛兵: “不要给他暗示!”

杂货店老板看到凶手时神志不甚清楚,造成回忆的不准确,这时很容易受到暗示。并且,当想象别人的反应时,我们经常会通过想象自己在此种情景下的反应来进行,善良的杂货店老板如果杀人,那肯定就是“后悔”了,但凶手却不一定有这样的情绪反应。

周小琦请杂货店老板闭上眼睛,不要去理会葛兵的话,只试着回忆,回忆凶手当时的步调,神态,能回忆起来的一切。如果可以,模仿一下最好。

杂货店老板闭着眼回忆了一会,说:
“生气!是的,他有点生气的样子,就是,嗯,那种,嗯,稍稍低着头,嘟嘟囔囔的样子,走得很快,你们能想象出来么?”说着他自己演示了一遍。

说着他又抓抓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杀了人,还要气那个死人不动了。

“您能确定么?”江火问。

“确定!因为我一直觉得有个什么地方不对,但一直想不起来,现在这位女警官提醒,我就想起来了,他那会是很恼怒的样子——根本没道理嘛!”

“好了,我们了解了,谢谢您的配合,有什么新情况请向我们及时汇报。”


几人回队里,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大家开会讨论。

“也许是模仿作案。”

“是的。”周小琦平静地回答。

“但我有一个思路了。”她的目光坚毅,已经不见初进队时的羞涩:
“凶手说’他不动了’并且是恼怒地说,我想,他不希望看到死者不动。但人不是低级脊椎动物,鱼死后,因为神经末梢还连接脊柱所以可以弹跳,但人脑死亡后,就不会动了。而转化为’鱼’的话,他不希望鱼不动,如果鱼不动意味着什么呢?我想,也许是鱼不新鲜了。因为某某城这里喜欢吃现杀的鱼,认为这样的鱼营养价值最高,所以,凶手极力避免的,是’不新鲜’。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恐惧,而这种执念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想,也许他认识的人,尤其亲人,最近在吃不新鲜的鱼时被毒死或意外死去,导致他的死亡恐惧,这也是为什么他最近才开始杀人的原因。所以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查,有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病史,并且亲近的人因为吃鱼去世。独居,因为如果有人一同居住也许会有劝慰,不会发展到杀人的地步。嗯,还有,形象邋遢,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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