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雨衣人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现在一想起还是觉得挺瘆人,当时我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老爸生病住进了医院,医院里的饭菜不是很合老爸口味的。于是老妈就在早晚做饭给老爸送到医院去。我则在中午时替老妈送饭。

我上高二时是住校的,学校每周五晚自习放学,以往我也不会选择这么晚回家,但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偏偏选择了那样恶劣的天气回家。为什么说恶劣呢,因为那天一天都是阴沉沉的,天上翻滚的乌云犹如煮沸一般,浩浩荡荡如同一群黑猪渡河。一般这种天气,要么云散之后晴空万里,要么疾风暴雨转瞬而至。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天暗得像黑夜一样。潢世界就只听见哗哗的雨声和骇人心魄的惊雷声。

终于,在我踏上车的那一刻,滂沱大雨瞬间落下。今天回家的不多,车上零星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头玩着手机,幽蓝的屏幕光打在脸上如同地狱的鬼怪。车里静悄悄的,我将书包放下,兀自向后排走去。所幸车后没有人,心里暗自高兴,心想这大好位置合该我做,随后便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闭目养神。车外雨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炸雷声音一道连着一道,在这刺透耳膜的雷声在我脑海回荡之时,我已陷入似睡未睡的状态。更阑人静,万物沉睡,车厢犹如摇篮,雨声化做了安眠曲。

中午十点三十分,我穿着雨衣,怀里抱的是送给老爸的饭。

就在我意识模糊已经进入浅睡状态随时就能陷入深睡眠的时候,一股凄凄惨惨的幽咽声在车厢里响起。

幸好医院离我家不远,我一路小跑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也许是天气不好,没有阳光的缘故,医院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天太暗了,医院里所有的灯都好像是亮着的,当然这不包括我没看见的。尽管这样,但整条走廓看上去还是阴沉沉的,让人压抑得很。我向来就讨厌医院里的怪异的各种药水味,再加上此时如此不爽的天气就更加使我不舒服了。

夜雨恶节灯开

于是,我快步走进老爸所在的病房,问候了老爸几句,看到老爸吃下第一口饭后,就往家走。

照亮空空舞台

就在我快要走出医院正门口的时候,左侧传来了怪异的声音,是什么?我循声看去,原来是一间病房的门被风吹开了。对了,这间医院除了老爸的病房外,其它的房间我都还未去过,反正来了,为何不看看呢?

一声凄疠女音在车厢回荡,诡异且惊悚,就像外面的炸雷声一样直接炸响在我的大脑皮层。我骤然惊醒,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

一股好奇心使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那间病房,房间里阴沉沉的,没有灯。全靠走廓里的灯光和窗外不时出现的闪电,我才勉强看清这房间的大概情况。大小和老爸住的那音差不多,窗户对着门,房门严实地关着。房间里摆着七八张床,只有靠着窗户的那张床上似乎躺着什么,不过模糊只能认出那是个人。

有人在播放歌曲。是谁?

这也许是间病房吧?我想。

昏暗的车厢里只看到司机那里有着少许光亮,整个密闭的车厢都是黑漆漆的,唯有幽蓝的手机屏幕光如同骨殖堆里的渺缈鬼火在车厢飘着。冷清的车厢里,你们听,诡异的歌声正在来回游荡!

可是这里的气氛全然不同于其它病房,这房子里充满了寒气,这寒气仿佛穿透了衣服直刺心肺!而且房子里还有一股怪味,不是消素水和药水味,而更像是种什么东西腐烂后,所发出的气味,很难闻。

这首歌曲的意境就好像在在一个空旷幽黑的舞台上,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游荡,徘徊。听见幽幽凄厉的歌声起,但是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相比我初中听过的《红嫁衣》歌曲,那种空灵似幻的女声怎么及得上这种女鬼似的凄疠嚎叫呢。也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首惊悚诡异的歌曲名为《幽媾之往生》。

这房间让我很不舒服。

当我还在抚平惊恐的心的时候,已经陆续有人下车回家了,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在继续玩着手机,黝蓝的脸庞在外面闪电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阴森可恐。人越来越少,终于,客车停下,我已到达目的地。

呼…呼…呼…四周出奇得静,只有我喘着粗气发出的微弱声音。

等到我下车后才发现,狗日的客车司机竟然把我带到了这么个地方。本来到达我们村庄的有两条路,一条直通村口,是我们平时进出的主路。另一条虽然也可以进入,但进入的确是村里最偏僻的位置。而糊涂的司机,正是把我拉到了这里。在我面前,一条宽敞的水泥大道直通远方,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猎物。这条路历史悠久,但名声不好,除非万不得已,很少有当地人会走,也就是说,此路不详,少走为妙。

吱…嘎…!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一大跳,原来是门被风吹动关上了。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吓死我了!此时,房间更加暗了。

微山县于1953年建立,当时商定的是以南四湖湖区为基础,将湖区内的纯渔村及沿湖半渔村,包括原属江苏省铜北县和沛县的30个村庄建立微山县,归山东省济宁专区管辖,统一管理南四湖。这是微山县的历史,也因为本县建立时间很晚,在《微山县志》上并没有找到关于这条路的记载。

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死气沉沉的房里呆着呢?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我向着那个床位走去…

后来我也是在此地乡镇史志上看到的,以往这条路是通往刑场的唯一一条路,罪大恶极的匪徒、参与暴动的革命党、严打时期的黑社会头子、车匪路霸、地富反坏右、国民党特务、汉奸战犯就是从这条路上被押到刑场砍头的,当时杀的真是天昏地暗,血浪滔天。这条路的目的地也就是刑场是一座乱石交错蛇鼠隐于草丛的坟墓群,村中的流民懒汉,染得瘟疫的病人,无子女无亲人的老人死后由草席一卷,往往也被扔到此处。

轻轻地…静静地…我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也时常有过路的外地客途径此地,不知人心之恶,往往被当地的乡民所劫掠,金银被分走,人被砍成几段,扔到乱坟岗上谁都不知道,回到家仍照常喝酒吃饭,不误正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没有就吃过路人,这里自古天高皇帝远,民风彪悍,个个都是不服王法的好汉。
从解放前开始,山东微山县和江苏沛县、铜山县的村民之间,每年都会因为打鱼种田争地盘的问题爆发械斗。甚至会有持枪对射的场面出现,年年都有人死伤。家家贴白联,乡乡树灵幡。亦可看出民风之彪悍,械斗之常见。

这世界出奇得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陷进黑暗,仿佛时间和空气都凝固了…

古时候,此地百姓闲时上山为匪,忙时下山为民,劫掠四方,目无法纪!古语云:山东出响马、河南出盗贼、宁波出裁缝、绍兴出师爷、杀人放火数东北、功夫高手在沧州、治命郎中在河北、人中灵杰在湖南、九头鸟儿出湖北!老话说的虽然有失偏颇,却也能看出当地人的性格。

凭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我摸索着上前,可还是很模糊。但我隐约着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个人好像用被单蒙住了头,为什么呢?被单上似乎有字。是什么?似乎是三个字,大?干问?大干问?什么意思?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条路自古就铺满了残肢断首,流满了滔滔血水。这条路也被当地人戏称为死人路,每年中元节,在这条路口会摆上三牲,烧起香烛黄纸,以抚鬼怨。

用被单蒙住头…被单上的三个字…大——干——问…寒冷…腐味…死人?大干问?…太平间!!!!太平间!!!窗外一亮,是闪电。

解放后乱坟岗已经被平,成为生长作物的农田。时间来到1995年,微山县政府招商引资,也找到许多在国外的华侨,这条路便是一位台商出资建造,只听说当时造路时,从地下掘出的累累白骨不计其数。

突然,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猛烈的闪电如同是一把利剑划破天空,而后又是一声惊雷!天哪!借着那闪电我看清了,被单上真的印着三个字…太平间!!!!

真他妈晦气,我心里暗骂,不过事已至此,在多想也是无济于事了。彼时,天上正下着滂沱大雨,远方的天幕上,有霹雳闪电隐于云层中。我身着雨衣,拿着手电,看着面前的幽深长道,虽胆寒心颤,但也没觉得什么。我自问问心无愧,从没做过亏心之事,就算此地血浪滔天,又于我何甘呢。且如今科学文化日益发展,鬼神之事可能只是子虚乌有吧,不过是吓唬幼童的手段罢了。

一种叫做恐怖的东西从骨髓深处扩散开…冷啊!

道路两旁的人家很少,且家家户户关门闭灯,入目之处,黑咕隆东。我打着手电继续向前走,这里杂草丛生,泥石堆于路旁,十分难走。就在我慢慢的前行的时候,目光尽头渐渐出现了一丝光亮,在漆黑的世界里是那样的显眼,于是我快步赶去。

更可怕的是,那张床单的一角被风吹开了起来,那具死尸的头露出来了,我看见了…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啊!张开的大嘴发出一股恶臭,脸皮像千年古树的树皮一样,颜色像煤一样黑,简单就是一个干尸!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还在瞪着我!

澳门新葡新京,前面就是亮光了,
继续上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向着亮光走去,没有理由,如同夸夫逐日一样,逐光是人类的本能吧,我不知道。不想知道。

啊…我想叫出声来,却只发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像是脖子被人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要往外跑,却感觉双腿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脚下一软,我瘫倒在地上。

亮光远在前方,迎着打在脸上黄豆大的雨滴,沿着道路,手电筒的光照在前面,如同变得狭窄且细小的圆台,没有标志性的物体。就这样前进,刚开始是跑,拼命似的跑。

这时,从我身后传来嗷嗷声,像是风刮过窗户发出来的,更像是从那死人嘴里发出的,我头皮一麻,想叫却叫不出来。想跑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双腿一点都不听使唤,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的心头。我咬紧牙关,拼命用还留着一点知觉的双手,一点一点爬向门口,只希望身后不要传出肢步声。

跑过枯死的不知名树木,跑过聚成土堆的沙砾,肾上腺加速,我的肺快要被涌进的空气撑爆,我的眼球好像要挣脱我的眼眶跳出来。冰寒刺骨的雨水灌进了我的雨衣,让我浑身颤栗,仿佛如坠冰窟寒窑。不能跑了,然后我慢慢停下来,亮光仍然很远,我见过扑火的飞蛾,和它一样我也追逐着远方的亮光。

终于,我到了门口,撑着门把手站起来,用身子将门顶开。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叭的一声又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我,两个护士跑过来扶起我。我知道我得救了…

整个世界就像棋盘,我像个小卒子,一点一点的往前推进,人在棋盘里都有一种迷茫感,如我这般,天地间唯有我一人。没有办法,不能摆脱。

之后的事我记不清了,总之,我忘不了那个恐怖的日子,还有那双恐怖的眼睛…

当我走到亮光前面才发现,原来是一家寿衣店,寿衣店很少开在闹市区,因为它是做死人生意的。死人的衣服,死人的钱,死人的交通工具与房子。对中国人来说,任何物品沾染上死人都是很晦气的,但某些死人留下的物品却被吹捧成了圣物,可以看出晦气也是分人的。民众是愚昧的,也是复杂的,他们一方面坚信自己是对的,他们秉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讨厌精英政治,相信民主就是一人一票,对人对事先恶公权,由此会陷入民粹主义的漩涡。令一方面却是历史发展的推动力,因其对政策的敏感,往往会比知识分子统治阶层先看到它的利与弊,比如安徽凤岗包产到户。

这家寿衣店并未关门,屋里橘黄色的白炽灯光透过窗户上贴的窗花缝隙照在外面的水洼里。外面立着的扎制的纸人也被做成了钟魁引鬼的模样,紧贴着它的是黑纸糊成的轿子,旁边树起的灵幡如同春日里的柳条一样,因被雨水打湿,贴在了木杆上。看到此情此景,我心里虽然纳闷,但并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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