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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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美的童话也只是过往,再美的过往也只是曾经,再美的转身终究是背影,眼睛忘了怎么哭,左心房的空缺,右心室的等待,左手写我心,右手断我念,泪水留心间。
——左左
那年他5岁,我7岁。那年爸爸离开大山两年了,他说等存够了钱我们一家就可以快乐的生活着,不再担心随时会失去谁,我将信将疑的守在村口的方向,一天一天……每月都会有穿绿色衣服的叔叔送过来包裹,然后是每天吃不完的药,似乎只有和阿佑在一起的时光是开心的。记忆中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路跟随我磕磕碰碰成长起来。那时候的我有着一头淡黄稀松的头发,阿佑总是一脸羡慕的说他也要黄色的头发,总是追着我喊我“大媳妇儿”。那年我高了阿佑整整一头,他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粘着我叫他“小老公”。
那年他7岁,我9岁。当妈妈抱着爸爸的照片回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梦永远破灭了。妈妈告诉我说我们有钱了,足够买好多药,足够我们搬出大山生活好多年。我知道有些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似乎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包袱。记得阿佑跑过来伸开小手抓住我说:“左左,以后我罩着你。”那句话留在我记忆中很多年。只是我没有哭,在阿佑看来似乎是他的话抚慰了我弱小的心灵,其实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我发现我好像从出生就不会哭,只有我自己清楚自己多么的不同,只是这种不同我有多厌恶。妈妈说我可以活着,是爸爸九泉之下大的安慰。那年我还是高了阿佑半头,阿佑不再喊我“大媳妇儿”。
那年他8岁,我10岁。妈妈说赔偿金已经拿到一多半,我们可以搬出大山,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爸爸才……如果没有我,他也不用出去,更不会有那场意外,妈妈也不会经常躲起来哭。我总是用美好的笑容面对每一个人,阿佑说我笑的多么好看,只有我清楚,我不知道今天的笑会不会是每个黑暗来临前后一次绽放。那年我高了阿佑一头,妈妈高兴的说这是她和爸爸欣慰的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晰。
那年他10岁,我12岁,我还是高了他半头。阿佑说我是水一般的女子,大大的眼睛他似乎永远也看不穿。阿佑说,左左是本书,他说不明白为什么我摔倒了还不会哭,他要用尽一生把我来读。阿佑说,左左你的头发好软好漂亮,就像金发的小公主。阿佑说这些话的时候,认真的表情看在我的眼里,锁进了我的心里。
那年他15岁,我17岁。阿佑喜欢牵着我的左手,他说,左左,你的心脏住在左边,我牵着你的左手只是为了靠近你一点。我聆听着阿佑的每一句话,多想把他的容颜印在我的心里面。那年的阿佑,足足高了我半头,打趣的开始喊我“小媳妇儿”。
那年他16岁,我18岁。我开始带着大框的眼镜,阿佑说,左左带着眼镜的时候,多出一份成熟,只是在他看来,我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定要我摘下来好好看看。我说我近视却不弱智,终我还是没有拗过阿佑。果不其然,阿佑说我把他拿着的苹果看成了桃子,我们打闹着笑笑而过。我说我是故意的,弱智阿佑这点你都看不出来。天知道我却打心底越发的着急。也许我该早点离开的,或许我还是躲不过宿命的捉弄,只是想到可以和阿佑多腻歪一天,我打心底满足。
那年他17岁,我19岁,阿佑高了我整整一头。阿佑的话飘在我的脑海,他说我一定要记得,等他22岁的那年他要娶我,我是他永远的“小媳妇儿”,
让我等他长大,为了那天他会努力长高,事实上在14岁那年他早已高过了我。阿佑不知道我眼底浸满淡淡的伤,我的眼前只剩下黑乎乎的影子。
那年我19岁,我搬出了大山,来到很远的地方,这里面有很高的楼房,却没有了弯弯的山路,没有了阿佑,我知道阿佑会留在大山,他说过的他要让山里面每一个孩子都走出大山,为此他愿意永远呆在山里面默默的像他父亲一样送走一批又一批孩童,曾几何时,我也幻想着阿佑牵着我的手,从黑发到白头。妈妈悄悄的抹着眼泪,我的耳朵可以清楚的听见,她每一句话,音调的变化,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或许我该保护我们的爱不再受感情的伤害,默默离开,永远消失在人海。我让妈妈把写好的卡片收起来,她说我写的字越发的歪歪扭扭,我知道已经看不清我写的什么了,只是一味的撑着。每次提醒她开头写阿佑,落款写上左左。她凑合的抄了一遍寄给了阿佑。我清楚的记得阿佑喜欢我这么喊他,他讨厌别人喊他方子佑,小时候大家经常喊他“疯子佑”,他和他爸爸一样“疯”,希望把毕生精力投给青山绿水间的教育事业。
那年我20岁,我写了一封长信给阿佑,告诉他这个地方的男孩比他好看,比他高。我告诉阿佑我发现我爱上了那个男孩,他和我同岁,那个男孩也说22岁的时候娶我。
我不断接到阿佑的信,让我等着他,他要娶我,在他22岁之前不允许他的“小媳妇儿”随便嫁。每月我仍会让妈妈代写很多的事情给阿佑,只是每次都“不经意的”告诉他我多么的喜欢那个说娶我的男孩。阿佑一如既往的担心我真的嫁了他人。
终于我24岁了,我可以告诉阿佑我终于不是他的“小媳妇儿”了。那天我精神很好,我想写很多的话给阿佑,但是我发现我什么都看不清了,歪歪扭扭的字都写不出来,我想哭。
阿佑:
我后一次叫你阿佑,从今以后你只能叫我林左左,不能再喊我左左,从今天起你只是方子佑,我只是林左左。
方子佑,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也只是在零点后的时刻念起,如果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会是痛失的回忆?
方子佑,如果我那么喜欢你,又怎么舍得只是让你变成回忆,如果我那么喜欢你,一个多小时熟悉的歌声在耳边响起,我只是无言的听着你哽噎的唱着,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只是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滴,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也只是没有再听过那么动听的歌声而已。
方子佑,原来我没有那么的喜欢你,也只是心痛了没有继续而已,如果我那么喜欢你,再痛也会继续让美好的开始有个幸福的结局,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也只是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了你而已。
方子佑,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只是此刻又不争气的想起了你。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只是恰巧见证了你成长的足迹,如果我那么喜欢你,又怎么会不不知道你做的都是因我而起,怎么只是告诉你,一切只是让你变的更好而已,况且你也喜欢现在的你。
方子佑,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也只是凑巧买东西的时候带了感冒药而已,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也只是恰巧人缘好将发烧的你带到药店而已。也只是陪着你在雨夜打着同一把伞回去,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不然淋湿的怎么是生病的你。
方子佑,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不然怎么会因为几句话挣开千里看我牵着我过马路的你,我要是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你丢我在原地,事实上你就那么径直的紧紧的拉着我不多说一句。
方子佑,如果我那么喜欢你,只是恰巧在你喜欢我的时候遇到了你。和天空说好不再哭泣,告诉眼睛不要泪滴,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我告诉自己,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你,只是被你喜欢过,不会那么轻易喜欢上别人而已,现在你该知道我心甘情愿嫁给他。今天我决定永远远去,我真的不喜欢你,我爱的只是别人而已,从今以后你方子佑和我林左左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再见,再也不见! ——林左左
我的信到这里画上句号,似乎耗尽我所有的力气,我的心在这一刻憔悴泪如雨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佑的身影在我的世界变得慢慢模糊,后来我发现我看不清楚阿佑的牙齿是不是很白,我看不见阿佑说自己很帅到底有多好看,只是我知道,阿佑一定是我的心房不可以有的空缺。
方子佑,我的阿佑,我那么爱你,直到午夜钟声想起都会念起,我那么爱你,如果时间允许我多停留一天,我就不会这么为难自己。原来我那么爱你,以至于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阿佑,我那么爱你,不舍得让你变成回忆,原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只是勉强的告诉自己而已。我那么爱你,一个多小时熟悉的歌词在耳边响起,我流着眼泪不说一句,我多想让你牵起我的手,从黑发到白头。
阿佑,我那么爱你,心痛了也在继续,生命燃尽了,我也不说委屈,不是美丽的遇见就可以上演幸福的结局。阿佑,我那么爱你,此刻又那么的想你无尽的黑暗吞噬我的世界,我那么爱你,又怎会那么自私,不能陪你到老,那么就梦断今朝。
阿佑,我那么爱你,见证了你成长的足迹,我那么爱你,知道你每一分用心都是为了我而已,我逼着自己口是心非说着相反的话而已,也只是你没有听出来而已。我那么了解你,怎么不知道怎样你会心生芥蒂?
阿佑,我那么爱你,我不会告诉你每一次都是我专程为你买了药而已,即使风雨,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阿佑,我那么的爱你,从挣开牵着我过马路的你,你没有丢我在原地,径直的拉着我不多说一句,天知道我多么的舍不得你。
阿佑,我那么的爱你,没有如果。我舍得你一个人远离,要知道,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外面飘着雨,犹如我的心在滴,过往的回忆,脑海中清晰,此刻我又想起了你,我看不见夕阳醉了你的笑,我看不见你唱歌专注的表情,我看不见我们的明天是下一个永远。你看不见我的思念,我的挂牵早已丢进了风雨。或许这一次我不再是包袱,从未有过的轻松此刻写满我的脸,只是我似乎已经用尽全力。
窗台边的花,雨打了风刮,凋零了美好的年华,是我亲手弄丢了你,是我让自己只是活在你的过去,是我埋葬了我们的今天,让我成为了你们的过往,这一刻,我亲手断了自己的梦。
床边空空的药瓶,写满我执着的念。眼睛忘了怎么哭,左手边的温暖,也只是残存到今天。奈何桥上,阿佑,我等着你诉说我所有的爱恋,来生,我想是你美的遇见。

     
痛,好痛,脑袋好像要炸裂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脑子里莫名出现的道道白光在肆虐,就像仙侠游戏中刀剑留下的残影,吞噬着仅剩的记忆。

   
 “醒来吧,孩子,不能再睡了,别逃避了,你躲不掉的,醒来吧,醒来吧,……”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浓烈的悲伤,在脑海深处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有些许泪光缓缓消散。他静静的,躺在他醒来的地方,不是床,只是一方小小的沙发,自从那个女人走后,他一直睡在这里,他记得她是最喜欢坐在这方小沙发上的。静静的看着天花板,还是她最喜欢的颜色,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他想,明天她就回来了吧。

     对了,那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他转过头,看见桌子上摆着一耸破了的塔,看起来是被摔了好几次,却是被细心修补好。奇怪,这是谁的东西,他看了许久,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房间,也就不再追究了,因为他突然觉得,那个东西,会带给他不开心。

     
随意的收拾收拾,拿着书本就出门了,他还是一个学生,一个三流大学的学生。因为舍不得离开家,所以高三毕业的时候,报了离家最近的学校,他想,那个女人,很快会在家里做好饭等他回来的吧。

     
坐在公交车上,他想着昨晚的梦。这是第几次了,他不知道,每次都是在头痛欲裂中惊醒,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梦。他总是重复地梦见,他一个人,走在黑雾缭绕的地方,周围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对的,就是眼睛,可是,他感受到的,是巨大的悲伤,而不是恐惧。他记得,梦中的自己,一直在追逐着远方的一座塔,是一座白塔,很漂亮的白塔。可是他追不到,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座塔,都离他那么远,那么远。

       塔,塔,脑海里突然浮现之前家里的那座,修补的破破烂烂的塔。

     
“你不是我儿子,你走,你走啊,你爸爸都不要我了,我要你干什么,”一个女人冲着一个小孩子吼得撕心裂肺,“妈妈,妈妈,……”那男孩呜咽着,缩在角落里。愤怒的女人,将桌子上的东西悉数推下。一座小小的、漂亮的白塔,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塔尖朝下,摔破了一个角,孤零零的滚了一个圈,转转停停,落在男孩面前。男孩哆嗦着手,想要把它捡起,却看见女人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手捡起,就扔出了窗外,随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屋子。男孩追上前去,拉住她的衣摆,被她甩开。那个女人踩着高跟,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他的视线。风吹着扬起的灰尘,迷了他的眼。

     
“妈妈……”他在口中呢喃。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奇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梦里那个女人,和他心心念念的妈妈长得好像,不会的,妈妈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怎么会那么凶,她只是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旁边坐着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小孩,摇摇拍拍唱着摇篮曲,眼里,全是温柔。他擦擦脸,湿湿的。转过头,看向窗外,鼻子酸酸的。

     
“妈妈,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回家的时候,他看见房里的灯亮着,健步冲上前去打开门。

      不是。

      是那个抛弃了妈妈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出去。”对于伤害了妈妈的人,他一向不会有好脸色。“阿佑,爸爸只是想来看看你,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年的事情,爸爸不是和你解释清楚了吗,不是你妈妈和你说的那样。”那个男人一脸痛苦之色,只是他是不会相信这个男人的,妈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骗他呢,肯定是这个男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就朝着那个男人扔过去,他想赶走他。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男人捡起来,是那座塔,那座修补过的塔。“阿佑,这座塔,你居然还留着,你还是爱爸爸的对不对,这是爸爸送你的五岁生日礼物呢,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可喜欢了呢。你说,以后会建造一座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塔送给爸爸的。”男人激动的拿着塔,翻来覆去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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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不会的,我才不会爱你,是你抛弃了妈妈,是你不要我们的。你个混蛋,你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啊。”他咆哮着,将男人推搡出去。

      塔,又摔了。

     
他把自己缩在沙发里,颤抖着捂上被子。他跟自己说,睡吧,睡吧,明天妈妈就回来了,他会保护妈妈的,他会的。

      一双宽大的,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李医生,阿佑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他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男人坐在沙发上,两鬓已然是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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