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 拯救死神爱人 南绫

文 / 语虱

他看到了黑影,只有他看得到的黑影,黑影在曼延,包围他面前被他唤做妈妈的女人。周围的人依然在欢声笑谈,举着精美的酒杯祝贺他妈妈的生日。
她的美丽,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黑色如丝绸般的发,无瑕而立体的五官,双眸如夜空的星辰般闪亮,引人遐思的小巧红唇。一条纯黑的削肩礼服,是深爱她的男人为她专门订制的。女人的身上没有饰物,她不需要这些,身旁的褐发男人和面前的黑发小孩已是她最好的饰物。她是这般幸福,可以独得雷西尔·佛伦西斯伯爵家小儿子贾费恩公爵全部的爱,这个来自东洋的小巧女人,如同圣母玛利亚般的纯净、温柔、善良。
上天眷顾她,在赐予了她第一个儿子后,现在又赐给了她腹中另一个小生命。她是最快乐的女人,最快乐的妈妈。
“莱恩,莱恩!”
女人唤着他的名字,冲他笑着,但他却愈加恐惧起来。因为那黑影正在扩散,扩散在她的皮肤上、身上、脸上、笑容上,难道没有人发现吗?大家都看不到吗?妈妈正被一团黑影所包围啊!妈妈,会被黑影带走的!他美丽而温柔的妈妈,是他最喜爱的人,他怎么可以让黑影带走妈妈!
小男孩突然甩开众人,跑去父亲的跟前,用稚嫩的童声告诉父亲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爸爸,妈妈变黑了!妈妈会被带走!爸爸——”童声惊扰了宴会上的贵族们,大家侧目望着他,不解他话中的含义。
“莱恩,你在说什么!”贾费恩眯眼望着抱住他腿的儿子,因他的话而皱眉,“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你在说什么?”
“不是,妈妈真的变黑了!爸爸看啊!好黑好黑的影子,它要带走妈妈!”小男孩多么希望别人可以看到他所看见的!
可是,除了他之外,没人看得到那黑影。
“索而娜!索而娜!”贾费恩开始唤保姆的名字,一个身体发福的妇人听到主人的声音,忙从一边的厨房匆匆跑出来。
“公爵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把少爷带回房间,他该睡觉了!还有,以后别给他讲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这孩子老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今天是心爱妻子的生日,他不想因为儿子这些奇怪的话惹得所有人不开心。
“啊!是,是的!大人!”保姆索而娜略微发呆,她从来没给少爷讲过奇怪的故事啊!
“不!爸爸,我不要走!妈妈会被带走的,有黑影,好多好大!”小男孩开始哭闹,因为母亲身上的黑影已完全盖住了她!“快点!索而娜!”看到保姆愣在一旁,贾费恩再次下命令。那中年女人忙上前抱住小少爷,匆匆带着他踏上旋转楼梯。“不要!不要!”小男孩拼了命地挣扎,那可怜的样子令美丽的女人开始心疼。
“老公!”她轻轻出声,“莱恩还小,就随他去吧!今天家里这么热闹,就让他晚点睡好不好?”
“不行!我们不可以太宠他,说谎话就要受罚。索而娜,快点上去!”贾费恩对待儿子的教育坚决毅然。
“算了,那我陪他上去哄他睡觉吧!”母亲终究不忍心,轻轻放下杯子,踏上楼梯,“莱恩,妈妈陪你,好吗?”
“不要!不要!黑影快走开!”小男孩在保姆上楼梯重心不稳的时候挣出她的手,朝迎面上来的母亲扑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还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上楼的公爵夫人已滚下楼梯。梯上,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因自己而滚下楼梯的女人。
黑影啊!赶不走的黑影包围着血流不止的母亲!
“米儿!”意外震碎了贾费恩的心,他像是在同一刻被人用利刃捅破胸口!他抱起昏迷的妻子,“米儿!你怎么了!快点,快叫救护车!快打电话!快点——米儿,你醒醒,你别吓我!米儿,我不能失去你的,米儿——”
宴会上的人群一片混乱,有的开始打电话,有的想上前帮忙。贾费恩喝退了上涌的人群,抱着妻子,赶向厅外,心急如焚地等待救护车。
人,开始散开,在管家的指示下宴会结束,客人退场。
厅内,莱恩仍坐在楼梯上瑟瑟发抖。直到保姆索而娜抱起他,将他带回房间。
母亲死了!
这是第二天夜晚他父亲给他的信息。救护车来得及时,但却因路滑而在半路出了车祸,车上的人无碍,车却发动不了,他的妻子因为延误时间因流产失血过多,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黑影,最后还是带走了他的妈妈! 而那黑影的祸首,竟是他!是他!
他木然地睁着眼睛,映入眼中的父亲,脸上不再有慈爱的表情。他憎恨着他!憎恨着夺走他妻子的儿子!
“是你害死你妈妈!是你!你这个凶手!”他晃着他肩膀,力道大得可以拆掉他小小的身子,而他,只是木然看着父亲,脑中充斥着他的话。
是他,害死了妈妈?害死了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母亲!
“大人!您在做什么!”保姆索而娜扔掉手中的杯子,从公爵手里救出了被晃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公爵大人!他是您儿子啊!”
“不!他不是我儿子,他是凶手!他害死了米儿!”这个世上只有神才知道他有多爱他的妻子,但是他的儿子竟在他的面前推她下楼,害死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昨天,是她的生日啊!为什么!
“公爵!这是意外!不能怪少爷!”索而娜紧紧保护着怀里的男孩,“他是您儿子,他现在是您唯一的亲人!”
“不!不是我儿子!是凶手!”贾费恩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喃喃重复着,“他不是我儿子!他是凶手!他杀了米儿……送他走!我不要看到他,永远都不要!送他走!英国、意大利、美国!越远越好!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给我送他走——”
公爵大人陷入失去爱人的极度痛苦中,他快疯了!
两周后,小少爷莱恩被送走了。
他的父亲已容不下他,法国巴黎,已不再是他的家!所有亲戚都被他拒之门外,谁劝也没用。贾费恩公爵抛弃了他!
因为他害死母亲,所以父亲抛弃了他…… 他是一个罪人! 楔子
她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在她记忆之海存在了很久的人。地球很大,国家很多,而她又是如此的渺小,要找到这个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信念的女孩,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成功。
这是这个女孩十六岁生日那天许的愿望!

本文参加【世界华语悬疑文学大赛】征稿活动,本人承诺,文章内容为原创。

1

门开了,赵湘怯怯地走进来,今天应约来此领养狗狗。

跟着嘴角长着一颗大黑痣的中年女人绕过门廊,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

房间的采光非常好,早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室的暖意。直对着客厅沙发的门打开着,从赵湘的角度看过去,四壁高柜竖立,塞满了书,宽大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低头敲击键盘的男人。

陈笙敲击回车,保存。双手紧紧地压着太阳穴。明天一早还要出差福建,公司卖出去的那部进口德国机器又出毛病。真是要疯掉了,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地度过。高级工程师还真不是好干的。

他撩起眼皮朝客厅看了一下,便垂了眼帘,继续敲击键盘。坐在沙发一角等候的赵湘看得极其清楚,这人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赵湘一毛钱没花,领养了陈笙的大狼狗——老黑。为此她给五八同城赞了五颗星。

老黑似乎丁点不留恋主人,摇着尾巴跟着新主人便走,头也不回。赵湘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死命地拽着狗,偏着脑袋,回头朝男人微笑致谢。

陈笙手上捏着一根香烟,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如同一潭秋水,直直看着她,深不可测。

2

陈笙约了赵湘。

身为前主人,他有责任把老黑的饮食习惯,面对面地告诉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等他发话的呆萌女孩。

赵湘是个圆脸美人,与当下流行的锥子脸背道而驰。肤色白皙,眼睛清澈,少了魅人的风情,多了些孩童的纯真。裸妆素颜,可十个手指头却留着长长的指甲,涂了艳俗的大红指甲油,这种不伦不类的风格,忽而一见之下,除了给人一种错乱,多了些幼稚,更像是发育不完全,急着穿妈妈高跟鞋的女中学生。

二十三岁的赵湘,单亲家庭,妈妈在她十二岁时突然过世,她跟着酗酒如命的父亲生活,现如今在一家酒店当文员。人生履历简单,条件过得去。

按时下流行,这份纯真看起来有点土,怎奈颜值当前,就不能将其归纳成缺点。玩腻了风月,看厌了浓妆嗲娇,或许会喜欢清粥小菜清纯的女孩。

与其说陈笙喜欢上了赵湘,不如说这个女孩勾起了花花公子的猎奇心。年过三十竟然动了春心?嗤,他笑。

陈笙频频约会赵湘,每次见面都会递给她一袋子装满大骨头的猪肉,只因老黑喜肉。

工作原因,迫使他常年不在家。保姆一个人服侍他爸爸已经很不耐烦,如若再加上一只狗,怕是早都撂挑子不干了。

这年头找个有责任心的特护保姆不易。

一天,两人在街上‘巧遇’。当时正值午饭的档口,天真的女孩‘顺理成章’的被请进了饭馆。

赵湘兴奋地冒着星星眼,开心地啃咬着螃蟹的大腿,末了犹未尽地吸吮了几下手指,样子可爱极了。不过一只帝王蟹而已,竟换来这么有趣的一幕,陈笙有些呆愣,继而弯了弯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妞。

那天赵湘兴致勃勃地讲了很多。

“你每天都会被吊在半空中吗?”赵湘抠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认真地问。

“啊?吊在半空?”

“我家装新空调的时候,那个售后的就被绑了绳索吊在半空。”

“哈哈哈!你居然拿我跟安装工比……”

估计漫画小说看多了,再加上性格爽直,赵湘说话的方式及其像小孩子,嘴巴比脑子快,乒乒乓乓,不时冒出令人眼睛直跳的惊人之语。看待理解事物的想法近乎幼稚可笑。

陈笙觉得很畅快、很开心。望着眼前天真可爱的姑娘,平日老辣世故的男人,眼里多了些奢侈的温柔。

送赵湘回家的时候,陈笙调侃地说: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小说和电视,男主都是这样追求女主的。”

“怎么可能,开玩笑的,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回去的路上,陈笙不由得自嘲地笑了。这个女孩有点意思,如若不是天真,那就太老辣了。陈笙对赵湘又多了一分兴趣。

陈笙很忙,与赵湘见面的机会很少,两个人倒没断了来往,反倒比以往更熟络了。这要感谢马化腾。

许久不见,出差回来的陈笙约赵湘在地铁二号线北大街A出口见面。

陈笙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其实他距约会时间早一刻钟到了。隐在暗处的他,远远地看到身着蓝白格子衬衫灰白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甩着马尾的赵湘轻快地赴约。

素颜的赵湘很美,没有任何粉饰的眉眼在一群精装的女孩中,分外吸引人的眼球。

她左右张望,摸鼻子,皱眉毛,低头看手表,确认自己是否错过了约会时间,放了对方鸽子。

陈笙有些恨恶自己的邪恶。如果换做一个喜欢扭捏作态的女孩,这会的脸早黑了。

他喜欢守时的人,望着焦急等待的女孩,喜欢她的心又热了一度。

3

休假在家的赵湘接到陈笙的电话,央求她帮个忙,到他家里取手提电脑,送达本城他所在的公司。原因是他一早走得急忘了带,下午急用,自己这会又脱不开身。

赵湘爽快地答应。

开门的还是那个面相冷漠寡苦中年女人,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女人转身去卧室取手提电脑。可不知为何,一去不返。

左等右等,死活不见人影。她怕他等着急,索性起身。

陈笙的家四室两厅两卫,除了书房挨着客厅,三间卧室和二卫分别排列在走廊的两侧。

走廊没开灯,安静昏暗。

赵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喉咙上下滚动着。手指触摸着冰冷的木门,轻轻地依次推开。

没有人。

三间主卧都推开,空间豁达了起来,没人。

侧头,正对上走廊尽头墙壁上一副老女人画像,一对平静的眼睛,她仅仅瞥了一眼,那画中的眼睛竟如钩子一般把她朝自己的方向拉。

嘎吱吱……随着响动,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臭腐朽味灌入了鼻腔,她站在那不敢动。脑子翻江倒海,味道?昏暗中,这味道越来越浓烈。她的汗毛竖起。

突地转过身。

一个半边脸都是绛紫色的胎记,散发着恶臭,扭动着脖子,眼睛,嘴巴,甚至全身都在缓慢蠕动着的老年人以一种呲牙咧嘴,极其狰狞的面貌猛然出现在她面前。

赵湘惊的向后蹦了几蹦,如中了蟲,颤栗着双腿僵立在原地。

“啊”突地抱头失声尖叫。

4.

再见面时已是两个星期后,两个人相约在咖啡厅。

“抱歉,那天吓到你了。”陈笙淡淡地看着低垂着头的赵湘。他声音很轻,语气冷淡。

长久的沉默,陈笙有种说不清的失落,不过如此。

“还好。那人是你的……?”赵湘扭着胳膊,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神情紧张不自然。

“他是我爸。”陈笙说。

“……哦……抱歉,我那天……吓到你父亲了吧。”赵湘抱憾地红了脸,埋下眼帘。

陈笙一怔,扯了扯嘴角。

那日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陈笙很高兴。

期间赵湘应邀去了两趟陈笙家。

陈笙的父亲,12年前意外遭人袭击,被敲破了脑袋。好在力道不大,捡回一条命,终因失血过多烙下帕金森这个古怪病。可怜老爷子,心里明镜似水,身不能动,嘴不能言,手不能写。

那天的晚饭是赵湘下的厨,别看举止像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厨艺不错,或许因她自幼失去母亲,又摊上个酒鬼爸爸。老话说的好,离了娘的孩子早当家。

赵湘掌勺,陈笙打下手,保姆倒成了传菜的小二。

那顿晚餐吃得很温馨,六菜一汤,连带着保姆,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赵湘坐在陈笙和老头子的中间,她没有再害怕,给他喂饭,笑盈盈地低声同他说话。

陈笙自小很崇拜他的父亲,自打父亲有病,母亲毅然抛弃他们远嫁他乡,他就下定决定,一定要照顾好父亲。

这样的赵湘委实出乎陈笙的意料,这世界真有心地如此纯良的人?他对她充满了期待。

陈笙还是那个因为一个电话,不得不在睡梦中惊醒,提着裤子出门的人。秋去冬来,他们相识相交大半年有余。

听保姆私下报告,他不在家的时候,赵湘隔三差五牵着老黑,提溜着时令蔬菜水果看望陈笙的父亲。给他理发,洗头,做可口的饭菜。对于这点赵湘只字不提,陈笙也权当不知道。

见到打理的干净整洁的父亲,陈笙的内心不能再平静。

圣诞节这天,从电影院走出来时,已是深夜。街上到处是牵着手抱着腰的情侣,灯火通明,比白日还热闹。两个人,并肩走着,愉快地说笑谈论。

忽地,一辆自行车逆行而来,陈笙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赵湘,骑单车的愣头青擦着他们的肩膀呼啸而去。

陈笙轻轻一带,饱满柔软的身体落入他的怀抱。

两人皆是一愣,赵湘的脸红了,红的像早春的夕阳。

陈笙低垂下头,眼神深邃,下一秒贴上赵湘微张的双唇。女孩怔住,如遭电击,在他的怀抱中突然剧烈抖动……

陈笙眉毛微蹙,轻轻放开了她,弯下身子,用掩饰不住的惊异看着眼神慌乱的赵湘,轻声问:

“初吻?”

“……”

赵湘不置可否,低垂下头,两只手反复揉搓着衣角。

“傻瓜。”

陈笙低低的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肩膀,复又碰了碰她的嘴唇。

这一次赵湘抖动的更厉害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呼吸急促。

陈笙撤回身体,不感造次。怜惜地抚了抚赵湘的发髻,放开了她。

好姑娘。

陈笙不认为赵湘过分激烈的情绪有何不妥,他感觉自己捡到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

这一夜,两个人久久不能入睡。

天快亮的的时候,陈笙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男女朋友。”

5

沉默,小窗紧闭。

天终于亮了,小窗打开来,蹲守了半夜的陈笙收到一条回复,“好。”

陈笙孩子般地笑了,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从来没有体验过心动,这样忐忑地期盼一个人的回复。

与赵湘相处越久,越觉得她很神秘。是什么呢?性子还是直来直去,萌萌的,经常语出惊人,毫无心机,有时也会孩子般地恼怒任性。

望着赵湘,陈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透过她清澈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透她的内心。或许,就是这份别样的感觉,才深深地吸引了自己?陈笙自嘲地摇了摇头。

每次的分离,陈笙都会在心里说,这个女孩是我的女朋友,这具身体,这个人都将是我的。

她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吧?陈笙扪心自门。他下了个连自己都吃惊的决定,他想到了婚姻。

转眼入了春,赵湘做了四月新娘。

没有大操大办,两家都没有几个至亲,仅包了一桌酒席。陈笙很注重私生活的隐秘性,公司的同僚自是不会知道他结婚一事,甚至连他的住处也就知道个大概方位。

搽了胭脂水粉,盛装的新娘,嘴角眉梢都是欢喜,那是一种真正的欢喜。望着笑逐颜开的小妻子,陈笙心中一动,眼中竟然续了些许莫名的湿意,他竟然结婚了,一年前他还是自由的单身男人,如今是已婚男。

人生真是有无限可能,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落寞。

那天陈笙的父亲和大老黑也参加了婚礼。坐在轮椅上,呲牙咧嘴的老爷子似乎异常兴奋,扭动着身体,嘴歪眼斜地来回拧拉着身子,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漂亮的新娘子。老黑则抱着大骨头躲一边开心的大垛。

婚礼当天下午,陈笙接到一个电话,与对方争执了好一会,最后无奈地按掉。他咬牙,举起手,恼怒地要摔手机。

胳膊一暖,美丽的小新娘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抱歉,我现在就得走……”他从未如此刻这样讨厌他的工作,他觉得非常抱歉。

“没事。”

“这次去深圳,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完不了,或许更长。”

“你要出去工作,从今天起,我就失业了。哥,多给点生活费哦。”赵湘伸出白嫩细长,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皮皮地冲他吐舌头。

“嗤,辛苦你了夫人。只是,我们没必要辞退保姆吗?别逞强。”陈笙轻轻搂了下她的肩。

“放心吧。”

“我爱你。”陈笙抱歉愧疚,眼里竟然酸涩难忍。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上这个女孩,因为寂寞吧,他想,赵湘一定也是寂寞的。

“我也爱你。”

6.

赵湘辞了工作,做起家庭主妇。

每日一早,给公公洗脸,喂饭,即便他不吃,也会强制他吃下去。

不吃饭会出大事的。这是赵湘已故的妈妈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她把这句话每日说给不听话的公公,悄声给他讲动听的故事。

赵湘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买菜买肉。一歪一歪地提着菜篮子进小区大门时,也会同站在门房的阿婆阿公们聊上几句。

澳门新葡新京,很快,街坊邻居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及她有个常年在外的丈夫,得怪病的公公,天天要吃肉骨头的大狼狗。

傍晚,日落西斜,燥热的天空刮过一阵小风,吃过晚饭没什么事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楼头、长廊丝瓜棚下。戳戳这个,是非一下那家,哈哈一笑,不亦乐乎。

赵湘一身休闲服,推着轮椅上的公公,身后跟着体格硕大的狼狗。一行人甚是引人注目。

“我都住了五六年了,不知道这家有个傻老头。”

“小丫头人不错,前天还帮我捎了两块钱豆腐。这户人家烧了高香!”

谁喂跟谁亲,大狼狗老黑很粘赵湘,晚上休息的时候,它如一名哨兵,匍匐在她的床前。但凡有一点动静,老黑定会一跃而起。

为此赵湘更加喜欢老黑,天天给其剁大骨肉吃,老黑也更加听女主人的话。

新婚当天出差,晾了新娘子两个月的陈笙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陈笙没有打招呼,赶首航一早到家。他想给新婚的小妻子一个惊喜。

转动钥匙,打开房门。迎接他的是欢喜的老黑。一见是他,转身悻悻地走到客厅一角,继续吃它的肉肉。

“你大爷的。”陈笙轻轻踢了一脚老黑,他有些妒忌。

这两个月只能通过视频、语音、电话,他真心有点想她。

推开父亲的房间,爸爸干净整齐地坐在轮椅上,尽管还是呲牙咧嘴。

他嗅了嗅鼻子,房间里何来这股怪怪的香水味?转念一想,释然。他的小妻子不止每天打车带老爸洗澡理疗,还给老爷子喷了香水。望着脸色比先前红润的老爸,陈笙真的感动了。

父亲有严重的狐臭,夏天更甚。以前的那个保姆从来不愿意带着父亲去指定的医院去做理疗、保养、洗澡……尽管给了她足够的钱。

他走到父亲身旁,握住老人枯瘦怪异弯曲的手指,轻声说,“爸爸,我回来了。”

老爷子扭动着身体,见到了儿子,因为激动,肌肉狰狞的更加可怖。

“爸,您别激动,深呼气啊。”陈笙紧张地给父亲按摩脸部,试图舒缓他激动的情绪。

老爷子古怪地摇头呲牙,两行热泪,从双颊一滴滴滚落,砸在陈笙的手背上,心坎上。

“爸,您这是……”陈笙扯过纸巾,颤着声音问。

7.

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

久别胜新婚,这对还没洞房的俩人看起来有些生疏,拘谨。

赵湘有些不自然。体察到她的不适,陈笙忽然有点亢奋,尽管阅人无数,但那些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流露出来的情感,他是完全能掌控的,无非钱财肉欲。而面前低垂着脑袋,来回摆弄手指头的女孩,自己的新婚妻子,倒是有些猜不透。

默然洗漱完毕的两个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房间很安静,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指针一秒一秒嘀嗒敲过,空气突然有些稀薄,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此刻只需划燃一根火柴,即可燎原。

陈笙轻轻握住赵湘滑嫩的手,她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如一粒火星,嘭地点燃男人压抑的情欲。一个翻身,男人坚挺地伏在她的身上,低头缠绵地吻上她的眼睛、她的耳垂,她的嘴唇。

原本就紧张的赵湘突地一僵,如触电,浑身战栗,紧紧地闭上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被单,喉咙里发出咕咕地声响。大睁着眼睛极力向后退去,这样的赵湘他不曾见过。

“第一次?”

“……”

“别害怕。”

“……好。”

虽然答应一声好,可发颤的喉音,煞白的脸,惊恐的双眼都在示弱,她害怕。

陈笙感觉不能再继续,会吓坏她的小妻子。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自责,自定下婚期,他该出差出差,该干嘛干嘛,定酒店,礼服,酒席……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婚妻子在忙。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你看上去有点累?”

陈笙爱怜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侧过身子躺下,扯过一条薄被盖过她的肩头,伸手握住女孩不知往哪里放的双手,拉过来亲了一下,小声说:

“别害怕。困了?我们睡。”

回过身子拉灭了台灯,整个房间暗淡了下来。

赵湘确认男人不再对自己有下一步的举动。身体也渐渐软了,“抱歉,我……”

“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

初夜,安静的情侣,怕是只有他们吧。陈笙笑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觉有趣。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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