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汉语悬疑法学大赛《跨年夜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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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新京,本文参加【世界华语悬疑文学大赛】征稿活动,本人承诺,文章内容为原创。

无头骑士!瞿思齐转身就跑,他看过那部由约翰·尼德普演出的哥特电影,无头骑士手拿一把锋利的斧头,在沉睡谷里奔驰,将所有挡在前面的人斩首。他还年轻,还不想死在斧头之下。无头骑士追赶而来,马蹄声犹如催命符,瞿思齐在瓦砾遍地的游乐场里飞奔、飞奔,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跑起来能够这么迅捷。即使如此,两脚依然跑不过四蹄,无头骑士追了上来,手中的大斧带着凌厉的风,从半空中横扫下来。瞿思齐身子一沉,斧头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割下一片发丝,在空中飞舞。那匹马非常高大,瞿思齐只到它的背部,他拔出剑,朝马的后腿削去,马腿竟然跳起,一脚踢在瞿思齐的胸口上,他被踢出去好几米远,撞在铁栏杆上,差点儿把肩骨摔裂。可恶,瞿思齐在心中低咒一声,摸出一道黄符,无头骑士骑马朝他冲过来,他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挑在剑尖,往前一递,符纸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马头上。马像受了炮烙之刑,符下的肌肤发出吱吱声响,冒出缕缕青烟,马儿吃痛,人立而起,骑士从马背上跳下,丢下斧头,拔出腰中长剑,朝瞿思齐刺来。兵器交锋,一人一妖身躯贴近,瞿思齐闻到骑士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有虫子从他断裂的脖子里钻出来,爬进衣服里。瞿思齐拼命忍住胃里翻涌的汁水,捏着鼻子与他交战。打了几个回合,瞿思齐只能勉强支撑,无头骑士武功高强,力气出奇地大,瞿思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骑士的对手。瞿思齐虚晃一招,将骑士逼退,转身逃跑,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掘出自己的潜能。如果现在让他去跑一百一十米栏,瞿思齐一定能把刘翔远远地甩在后面。瞿思齐跑进管理人居住的小屋,用扫把闩上门,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断头谷》那部电影他看过,快想一想,无头骑士究竟有什么弱点?无头骑士不畏刀剑,也不怕枪支,但不能踏入教堂,这个死神的游乐园,哪里会有教堂?等等,无头骑士并不随便杀人,他被邪恶的女巫偷走了头颅,女巫以头颅相威胁,操纵他杀人,如果找到他的头颅,他就能回地狱去。只要找到他的头颅!对,找他的头!玻璃轰然碎裂,无头骑士挥着剑冲了进来。瞿思齐大叫一声,举剑刺过去,正好刺中无头骑士的胸膛,无头骑士的剑也随之而来,刺进了瞿思齐的肩窝。就在这刹那之间,瞿思齐看到了一幅幅惊心动魄、怪异至极的景象。难道……不,不可能!他惊得头皮发炸,糟了,小舟很危险!白小舟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李安然看起来很累,却不敢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苏叶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萧景德失血过多,看样子是昏过去了。“我有奇怪的预感。”苏叶凑过来,低声说,“死神就在这里。”白小舟后颈窝里蹿出一股凉意。“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叶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用力,“我觉得死神就在我们当中,他变化成人的样子,混在我们中间,想要近距离地欣赏我们垂死挣扎的样子。”她说得很笃定,脸色幽暗。白小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按住她的肩膀说:“你别这么想,我们需要互相信任。”苏叶推开她的手说:“你和那个姓瞿的男生是后来才出现的,你们和我们的故事无关,或许你们就是死神。”“你在胡说什么?”白小舟皱眉,“是林娜求我们来救你们的。”“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或许林娜已经死了,就是被你和那个姓瞿的杀死的。”“那我为什么要救你们?”白小舟急道,“如果刚才不是我们出手,你们已经被鬼娃娃杀死了。”“那是你的计谋!”苏叶站起身来,瞪着她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会读唇语,裴庆东死前所说的话,我看懂了。他对你说:你是死神!”白小舟猛吸了口冷气,她又想起那个濒死的男人,他翕动着嘴唇,带着恨意和恐惧,说:“你是死神。”“这是真的吗?”李安然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真的是死神?”“裴庆东死前的确说我是死神,但我不是。”白小舟从腰间拔出随身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我也像你们一样流血,我不是死神。”“谁会割自己一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苏叶咄咄相逼,“你就算不是死神,也是个冷血的杀手。”“我是法医学员。”白小舟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我经历过很多次生死,所以我可以这么镇定。”二人剑拔弩张,李安然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萧景德凭空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在他的惨叫声和三个女孩惊讶的目光中,他在屋子里撞来撞去,就好像有一只手抓着他,将他扔来扔去一般。“是弗莱迪!”苏叶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叫,白小舟扑过去抱住萧景德,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别去!”苏叶拉着李安然说,“她是死神啊,这是陷阱!”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猛烈地抖动,有人在窗外用刀子砸木板,白小舟听到刺耳的奸笑声,脸色大变:“是鬼娃!快找东西把窗户堵住啊!”“不要相信她!”苏叶继续拉着李安然,“过去你就中计了。”木板被刀子戳出了个洞,眼看着就要被砸断,白小舟大怒,高声吼道:“你们要是不来帮忙,等鬼娃进来,我们都得死!”李安然咬了咬牙,冲过去将柜子推到窗户前,鬼娃又砸了一阵,似乎放弃了,没了声息。苏叶害怕地退到门边,颤抖着说:“不要去,不要去,是陷阱……”忽然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凝固如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门外响起刺耳的笑声,木门被刀子戳穿了,这一刀,几乎要了苏叶的命。“不!”白小舟大叫,就这一晃神的工夫,萧景德猛地将她推开,胸膛上出现四个猩红的爪印,他尖叫着朝墙壁撞过去,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白小舟急匆匆地跑到苏叶面前,检查她背上的伤口,李安然忽然捡起铁棍,瞪着她说:“别碰她!”“我要给她止血。”“她怀疑你是死神就被杀了。”李安然尖叫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白小舟觉得无法跟她解释,也就不费神去解释了,只低头查看伤情,幸好那一刀刺偏了,没有刺中心脏,她忙找出止血的药,撒在伤口上。李安然大叫一声,挥舞着铁棍扑过来,白小舟太专注于疗伤,被一棍子敲在背上,跌倒在地,痛得半天都站不起来。“我要活下去,我不会让你把我杀死的。”李安然握紧铁棍,一步一步靠过来,白小舟努力抬起头说:“你要相信我,如果我是死神,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你打倒?”“你是不是死神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知道了活下去的办法。”李安然吞了口唾沫,“《死神来了》一共有五部,我都看完了,在电影里,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不该死的人杀死,这样就能得到她剩下的寿数。”白小舟心口一片冰凉,李安然的脸色变得狰狞:“林娜一定也是用了这个办法,她杀了秦来恩……”“秦来恩也是要死的人啊!”白小舟打断她。“如果他不是呢?”李安然叫道,“我们吃饭的时候,林娜撒娇,要秦来恩出去给她买烟,算起来煤气罐就是在他出去之后爆炸的,他本来就不该死。”白小舟知道已经无法说服她了,一个身陷绝境的人,一旦相信如何做能让自己逃脱,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你死,好过我死。”李安然再次举起了铁棍,忽然,她的目光直了,铁棍从她手中滚落,她倒了下来,失去了知觉。白小舟愣愣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拿着砖头的萧景德。这个男人喘着粗气,将砖头丢开,跌坐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小舟,我又见到弗莱迪了,他要杀我。”他扯开自己的上衣,“你看,这是他留在我身上的伤口,如果我下次再入睡,他就会要了我的命。他侵入所有人的梦境中,把我们都杀死。我们逃不出去了,我不想再受苦了,给我个痛快吧。”他用下巴点了点白小舟手中的小刀:“用那把刀,割断我的脖子。”白小舟盯着他,不说话。“还愣着干什么,来动手啊!”萧景德喊道,“你不是法医吗?切割人这种事,平日里做得很多吧?”白小舟的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缓缓地站起,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萧景德嗤笑道:“你拿那个有什么用?哈,难道你还是个道士?失敬失敬啊。”“你真的梦到了弗莱迪?”白小舟问。“这还有假吗?”“刚才我也睡着了,可我没有梦到他。”白小舟缓缓往后退,“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梦到了他,我记得电影里不是这样吧?”萧景德道:“你想说什么?”“裴庆东死的时候,对着我说‘你是死神’,或许他并不是对我说的呢?”白小舟皱起眉头,“或许他是对我身后的某人说的呢?”那个时候,在她身后的人,正是萧景德。“你是见习厨师,活下来的人当中,只有你靠近过煤气罐。虽然是苏叶看见了未来,但这些人却是因为你才能存活,是你亲自挑选了他们,挑选了你的玩偶。”白小舟的眸子里映出萧景德的影子,他的身上有黑雾缭绕,“虽然你一直很小心,但是刚才,就是你打倒李安然的那一刻,你没能掩饰住自己身上的死亡之气。”“你果然能看到。”萧景德站起身来,神清气爽,气势非凡,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病人,“你和那个姓瞿的年轻人,神秘的闯入者,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是你把我们带进来的吗?”“我不记得带过你们这两个异能者来。”萧景德往前走一步,白小舟就警惕地往后退一步,“不过你们的到来令游戏更有趣了。”“你想怎么样?”“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萧景德朝地上的两个女孩一指,“杀了她们,我就放你们走。”白小舟的脸色刹那雪白如纸。“怎么样?我的条件并不太糟,对吧。从法律上来说,你的行为只是‘紧急避险’,根本算不上犯罪。”萧景德笑道,“你不是第一次杀人吧?这对你来说不算难。”白小舟不再退却,往前一步来到他面前,和他四目相对:“如果我不肯呢?”萧景德张开双手:“那就在这个死亡之城中和我的妖怪们战斗,这里没有食物,你们很快就会慢慢衰弱,然后被杀死。”“也许我们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白小舟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喉咙,手背上黑线弥漫,萧景德的脖子也开始发黑,他瞪着眼睛,喃喃道:“恶魔之右手?”“你该回地狱去!”白小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萧景德的身躯化为一团黑雾,从白小舟身上掠过去,然后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也许你天赋异禀,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门猛地被炸开,手拿利刃的玩具娃娃跳了进来,在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弧度,朝白小舟刺过来。这个时候,一把泛着荧光的剑从半途刺过来,刺穿了玩具娃娃的脑袋,将它钉死在地上。娃娃四肢猛烈地挣扎了一阵,血从它的脑袋里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出一朵鲜艳的曼陀罗。“它的心脏不在胸膛里,在脑袋里。”瞿思齐转过身,取下身上的背包,将一颗已变成骷髅的人头举起来。白小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此时的瞿思齐气势惊人,宛如一个得胜的将领,脚下踩着敌人的尸骨,他的身后仿佛有千军万马、狼烟遍地,势不可当。原来一直喜欢耍宝的瞿思齐,也有这般帅气的时候。“我找到了无头骑士的头颅,现在他已经听命于我。”瞿思齐大步挡在白小舟面前,“而且,我还知道他是谁。”“他不是死神吗?”白小舟插嘴。“他当然不是死神。”瞿思齐冷冷地盯着萧景德,“他也是一个异能者,一个拥有侵入别人头脑之异能的普通人类,他的爱好,就是侵入无辜之人的脑中,让他们做同一个噩梦。”白小舟猛吸一口气,难道这个死神游乐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是一个梦境,是由这个叫萧景德的人所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为什么你会知道?”萧景德双目圆睁,瞳孔里全是惊诧,“难、难道你是……”“小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进来吗?”瞿思齐侧过头问她,“因为我们俩的精神能力都很强。那个叫林娜的人,也有很强的精神力,她的肉体一定离我们车子所在的公路不远,所以她逃出了梦境,而我们在阴差阳错之中接收到了她的精神力,受其影响,才会卷入这场游戏之中。”“果然是因为林娜。”萧景德一脸悔意,“我本来以为她的精神力只是比旁人强一点儿而已,没想到生死关头,她竟然能跑出去,真是失策。”“这就是天意。”白小舟说,“你以为自己拥有点儿异能就能为所欲为?连天都不能容你。”萧景德嘴角抽搐了两下,换上一副笑容。“也许我们该做个交易,我将你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去,你们就当不认识我,如何?”瞿思齐帅气地勾了勾唇角:“你忘了,我们是警察。”白小舟上前一步,二人并排凝望着他,萧景德顿时觉得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迎面扑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而四周的景色也开始崩溃,墙壁的砖块一块块崩落,崩陷的地方都只剩下一片漆黑。“不!”萧景德撕心裂肺地怒吼,“我苦心经营的幻境!”然后白小舟便看见他被抛了起来,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睁开眼睛,阳光慵懒地照在白小舟的脸上,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白小舟立起身子,发现自己仍然坐在破旧的比亚迪里。后车座上的劫匪还在昏迷,看来瞿思齐下的蒙汗药有些过量,希望他们醒了之后不要精神失常才好。青天白日,瞿思齐怕别人看见这几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会误会,便将他们都塞进了后备厢。“果然是做了一场梦。”白小舟叹息道,“真像《盗梦空间》啊。”“是很像,但原理完全不同。”瞿思齐发动汽车,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萧景德一定是个宅男,生活、工作不如意,只知道躲在屋里看恐怖电影,结果走火入魔了。”白小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说,我们能造一个这样的幻境吗?”“不知道,谁有那闲工夫?”车子刚开出去数米,忽然有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扑到车子面前,瞿思齐吓了个半死,连忙刹车,将头伸出去骂道:“你干什么?不想要命了?”“实在抱歉,能让我搭个便车吗?”那是一个女人,连连道歉,白小舟抬起头与她对望,倒吸了口冷气。这个人,是林娜!瞿思齐显然也认出了她,对她点了点头说:“上车吧。”“请问,我见过你吗?”林娜看着白小舟,疑惑地问。“呃。”白小舟迟疑了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问?”“说出来怕你笑话。”林娜说,“我本来是来驴行的,昨晚下大雨,我就在那边的林子扎营。睡着后我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我不知道怎么进了一个游乐场,被美国电影里的杀手们追杀,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受了重伤。好像……”她偷偷瞄了一眼白小舟,“好像就是你救了我,还帮我包扎。”白小舟与瞿思齐相视一笑:“是吗,那还真是缘分啊!”林娜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车垫子上,惬意地笑道:“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得都快让我精神错乱了,呼,幸好只是一场梦。”白小舟不置可否,她抬头望着那些被树叶筛下来的阳光,笑容明媚。或许,噩梦的意义就在于醒来之后,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所带来的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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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昏暗的火光飘忽,两侧是高耸的白色铁皮围墙。

我在哪里?男人心跳急剧加速,用颤抖的手扶着围墙,触感冰凉。这里前后都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就像故事里的迷魂阵和鬼打墙。

他惊慌压抑,恐惧感让心脏都快要爆开。

忽然,身后出现一束光,强烈而明亮的光,仿佛昭示着希望。男人猛然回头,手臂挡在面前,却是被魇住一般想去直视那束光,仿佛那是逃离这鬼地方的唯一出路!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男人着魔似地开始往身后的亮光迈出步子,一步一停,脸上带着迷幻的微笑。

就这么越走越近,男人甚至已经张开双臂,想去拥抱那光亮。他看见那光亮里,死去的未婚妻正朝自己微笑,他便流着泪笑着,朝前靠去。

强烈炫目的亮光背后,有着羚羊头的高大身影松开手,让白色灵魂灯悬在半空,双手握住了巨大的白骨镰刀。

来吧。它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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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龙城区。12月31日,23:36,一高级住宅区内。

13楼还亮着昏暗的光。宽敞的房间里只开着不算亮的黄光台灯,一个裹着皮夹克的男人坐在靠墙的木桌前,翘着二郎腿,眯起眼,任香烟的气息萦绕。

桌上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莹亮的屏幕上是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这些是他辛苦了几个晚上敲出来的悬疑故事《光明死神》,还没有完成结尾。

故事里的主人公,最终究竟是被死神收割去了灵魂,还是猛然觉醒逃离?故事的结局该怎么交代?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他有点纠结起来,翻了翻大纲里的原定计划,觉得还欠缺些趣味性。

思绪一时接不上,男人索性休息一会儿,吐出烟圈。

目光忽然落到木桌右手摞起的几本书上,男人滞了滞,伸手拿过一本,眼中心里满是回忆。

是一本暗红色的硬皮书,用浮雕做出鲜艳的蔷薇花,烫金字写着《蔷薇庄园》,右下角是作者:李海鸣。

李海鸣淡淡地笑,回想起多年前靠着这本《蔷薇庄园》出道的自己,如今已是算得有点名气的悬疑小说作家了。

走上成功的道路绝非天赋异禀,努力也非常重要。

想起过去的几年里,无数个黑白颠倒的日夜,靠着咖啡和药物硬撑,刺激挖掘早熟的灵感,化作文字卖成钱,这才有了如今的一本本著作,还有这栋大房子。

当然,能获得今天这一切,也少不了未婚妻茵茵的不离不弃。

李海鸣靠在椅背上,头愈发沉重,眩晕感久久无法散去。他烦躁地闭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头。

四五年了,疯狂榨取灵感的写作换来了名声和钞票,却也让身体吃不消。

正常安稳的睡眠已经永别了,现在不得不长期服用某种安神类药物才能稍微睡一下。

睡眠质量也很差,笔下的那些悬疑故事都在梦中重演,而自己便是主角。

而这种药物的长期副作用也很强,每次醒来时,李海鸣都觉得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这种状态直到起床后都要持续很久。

茵茵劝过很多次,李海鸣都很粗暴地让她别管闲事。事后他也后悔,和茵茵的关系也变得有些疏远。他记得,自己曾经不是这样的。

23:45,李海鸣揉了揉带着烟味和艺术气息的及肩长发,又顺手摸了摸扎人的胡茬。他精神很差,全靠咖啡强撑起来,眼睛干涩得难受。

整个世界仿佛微微颤抖旋转着。突然,房间外传来一阵阵爆竹烟花声,一下接一下地炸开。这声音本来就吵人,现在则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般传入李海鸣耳中。

李海鸣狠狠地咬咬牙,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骂了几句脏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窗外静悄悄的,没有烟花腾空,那爆竹声也不知从何而来。

真是的!这都几点了,高档住宅区半夜放烟花没人管管吗!

李海鸣瞬间变得极其烦躁,右手微微颤抖着,抓起桌上的半包烟丢进夹克口袋里,用力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里,一盏立式白灯亮着,茵茵穿着兔子睡衣靠在沙发上,被子盖住半身,手里捧着iPad不知在玩什么。

李海鸣暴躁的开门声显然把她吓了一跳,拿iPad的手都抖了一下。茵茵有些发怯,小小声喊:“海鸣。”

李海鸣低声“嗯”了一下,挠着头往大门口走去,换上了皮鞋,一套动作下来尽是不耐烦。

“你怎么了……你去哪?”茵茵问。

“出去散散心,顺便看看哪个混蛋在放烟花。”李海鸣不愿意再多说话,开了门就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瞬,身后的茵茵好像在身后说些什么,但关门声太重,他没有听清。

-2-

室外的空气混杂着些冰冷,也让李海鸣稍微清醒了些。

从住宅楼大堂出来,李海鸣尽情却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发出难听的声响。太久没有运动,身体越来越枯瘦,他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大点就会骨折。

烟瘾和咖啡因的需求又上来了,明明不到半小时前才摄取过,现在就好像已经消耗完了。李海鸣揉揉犯晕的脑袋,走过大堂外架空层下的小路,拐到一个自动售卖机前,塞张五元买了瓶咖啡。

他已经习惯了用咖啡,烟和药物来麻痹自己,潜意识里也告诉自己,自己十分需要这些东西来激发灵感。

毕竟灵感对于一个作家而言就相当于灵魂,尤其是对悬疑作家。

他也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作家,并且意识到自己对外物的依赖程度和那些老妖怪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年轻时的李海鸣很注意身体健康。想起当年的自己,他偶尔也会怀念,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法停下来了。

写不出作品就会被淘汰,被淘汰就意味着没有钱赚。再加上他是个工作狂摩羯座,写不出文字就等于要命。

所以哪怕把身体折腾得内部快要崩塌,他也不能停。

让自己的精神时刻处于梦和现实的边缘,在睡梦中被各种恐怖的梦魇折磨,接着浑身冷汗地惊醒,打开文档记录下梦中的惊悚。

这些便是李海鸣的日常,也是他挖掘灵感最常用的方法。当然,身体也会吃不消,但他并不是很在意。

扯开拉环丢到草丛里,痛饮一口烘焙,香烟点燃,深吸。李海鸣闭上眼靠在架空层支柱下,陶醉地呼了口气。

暂时让脑子休息一下吧。他这样想着,走到大道上,趴在栏杆边。昏暗的路灯下,月光也黯淡,只有手中的香烟耀眼。

他忽然想起了5个月前入住这住宅区的事情。那时还是夏天,自己终于有能力买得起大房子,让茵茵过上好日子了。

那一天,李海鸣记得自己很开心,而且难得的清醒。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再上一次,便是刚遇到茵茵的那段时间了。

不过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李海鸣继续压榨自己写作,也越来越烦躁压抑。他自然也感觉到,茵茵和自己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但他不知从何弥补。

这样想想,蓦然就难过起来了。李海鸣把这事甩到脑后,用一块巨石把它压住,转念去想其他事情。

他忽然发现,好像下楼以后,那鞭炮烟花声便消失了。整个小区静悄悄的,也没有人,只有远远的保安亭亮着灯,也看不清那里有没有人。

他又看见住宅区内挂的一个横幅:请镜水城的业主们不要在小区内燃放烟花,爆竹。

镜水城。这名字起得还挺有感觉,李海鸣勾勾嘴角,偏头向右侧看去。

这小区叫镜水城,整个小区俯瞰成8字形,两边的住宅楼和园林风格也相似,好像真的就是镜像过来的。

小区中间还有个小游乐场,李海鸣记得不到一年前,当初自家这栋楼还没竣工的时候,带着茵茵去看过一次。如今搬进来5个月,却是再也没去过。

他突然来了些兴致,职业习惯让他脑子里蹦出了“游乐场”,“午夜”,“恐怖”等几个关键词。印象中的游乐场已经有些模糊,李海鸣决定往那边去看看。

23:55,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咖啡已经喝完了,李海鸣有些恍惚地夹着烟,一步一晃地往小区中心的游乐场去。

李海鸣垂着头,看看脚下铺着红砖的地面,脑子又不自觉转了起来,组织着语言,什么“像浸了血的地砖”,什么“暗红的地砖下不知埋着什么”,古怪诡异的片段一条条从脑中闪过。

他觉得自己得了强迫症,明明想着要休息放松,大脑却依旧处于高速运转中。他忍着眩晕甩甩头,加快了些脚步。

晦暗月光下,游乐场的身影慢慢在视野里清晰,李海鸣不禁打了个哆嗦,也不知自己是冷还是害怕。

四五年的悬疑小说写作并没有让他胆子更大,反倒让他更迷信胆怯。但迷信胆怯一点终归是没有坏处的,有人曾说经常接触这些东西的人,周围的磁场也会产生微微的变化。

李海鸣手又抖起来了,赶紧伸进夹克口袋摸出香烟,笨手笨脚地点燃吸了一口,才算是强压下去那种不适感。

既然来都来了,去看看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夜幕下的游乐场有些诡异,没有人,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这么静悄悄的,反倒是更加瘆人。

李海鸣稍微往里走了一段,看了看这些黑漆漆的滑梯,健身器材,跷跷板之类的玩意,便没了兴致。

夜愈发清寒,李海鸣只穿着一件夹克,已经开始发冷。头又开始变重,他不得不在游乐场里的一张长凳坐下,难受地抓着头发一阵干呕,却是让眩晕加剧。

再抽一支吧?抽一支应该会好一点。他忐忑着,精神恍惚,手却不自觉夹出一支香烟,点燃,颤抖着伸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也就是这一口下去,仿佛世界瞬间就离他远去了。

脑袋里好像爆开沉重的敲钟声,震得意识都崩裂。李海鸣双眼一翻白,在长椅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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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鸣猛抽一口气,瞪大眼睛从长椅上弹起,心跳得快爆裂,一下下快速冲撞着胸口。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很想咳嗽,却只敢小口小口地轻咳。头晕依然没有好转,脑袋沉沉的。

刚才是……昏过去了吗?

他不知昏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夜深了,李海鸣裹紧单薄的夹克衫,尝试着站起来,双腿却是一阵虚软。意识也十分混乱,只觉得眼前有很多黑影在飘。

他开始害怕,觉得一切都似梦似幻,过度摄取兴奋物的副作用开始剧烈显现。李海鸣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得趁着还能走路赶紧回家。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李海鸣垂着脑袋一步一晃地顺着来时的路返回。每走几步就一个踉跄,跪在地上,然后慢慢爬起来。

只是走着走着,直到快到家楼下,他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一直垂着头走路,却发现暗红色的路砖上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沙石土块。李海鸣使劲眨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为了让自己心安一些,他伸手去捡面前的一个拇指大小的土块,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

可当土块在他手中被捏碎,土屑从指缝滑落时,他懵了。

这不是幻觉……这些沙石土块,都是真的?

李海鸣只觉得心脏像被攥住一样,身子轻微颤抖起来。空气中浓郁的土石气息让他感到恐惧,他竟不敢抬头去看周围的环境。

可内心一番激烈斗争后,李海鸣还是慢慢抬起头。然后,他怔住了。

面前几米远外,原本该是自家住宅楼的地方,一栋没有建好的住宅楼被白色铁皮墙围起来,上面写着“施工勿近”。

还没有贴瓷砖的水泥墙体,暴露在外的钢筋,在月色下伫立的暗黄色行吊……眼前的一切都无声阐述着一个事实:这栋楼,还没有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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