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征文】ASH(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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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根本不懂,我远视又散光,没法戴隐形,戴着眼镜没法接吻,不戴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越近,越看不见。接个吻都受罪的我,谈恋爱只会让我觉得痛苦。我想,如果有一天,不戴眼镜也能看到那个女孩子时,我才能好好和她处对象吧。——远视患者的自白

在电竞圈,若说到周凌翔,可能不太有人知道,但是提到Esports海涛,想必没有人不知道,素有DOTA2教父之称的海涛,混迹于电竞圈十余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电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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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电竞圈,不管是喜爱玩游戏的粉丝們,还是职业选手,亦或者各类主播,基本无一例外都会戴着眼镜。由于长时间,近距离盯着电脑屏幕,近视仿佛成为了他们的职业病。

1.远视患者的特权

快下班了。

坐在中信写字楼第53层的办公桌前,我会习惯性地看向对面正佳商场的外墙,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广告。有时是新进驻品牌的宣传,上面除了一个搔首弄姿的性感女星就是LOGO和品牌名;有时是对面体育馆赛事的预告,恒大红色的华南虎每年都会咆哮着和不同的球星一起跃进人们的眼球无数次;有时是最新网红的新书签售会或者演唱会的预告。

现在那里还是一幅为了迎合圣诞活动而贴的品牌宣传,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不停地套上新的外衣,当然,永远不会胖——这是广告公司最近都在用的招数,很适合投放在户外巨型屏幕上循环播放。然而,这样的巨幅广告,三十层以下,1公里以外,根本看不见,其实听公司测试部的同事们说,在500米外的体育中心看台上看过去时,就已经感觉很朦胧了。那么大的广告,在一公里外的中信大楼上,远远地看过去,我却觉得很舒服,因为看远处时,我不用戴远视镜。不戴眼镜看一公里外的雾霾中的广告,这是我的特权。

最近开始,在家里看那块屏幕时,也越来越清楚了,眼科医生说这是远视又加重了。可是我哥说,你觉得越来越清楚就越来越清楚,和远不远视没关系。

2027年的1月到来前,我以为正佳商场外墙会换上一幅全新的跨年海报,迎接每一个去正佳广场上倒数的人们。然而一直到一月3号,所有的员工都已经回到公司上班时,正佳商场的外墙上依然保留了十二月的宣传海报,夸张的圣诞红圣诞绿充满屏幕,期间偶尔会闪现品牌LOGO和标语:A
Sweet
Heart。对着电脑久了,我会摘下远视眼镜,看看远方的巨屏广告,心想,可能是因为没有新年倒数活动吧。

政府发出禁令说,为了交通安全着想,今年停止城区所有公共场所的倒数活动——多条城区道路因为新APM的建设,尚在维护中,几条主干道都不通车。而且从16年开始,雾霾已经弥漫了整个华南区,广州的能见度不比北京好。然而正佳商场的外墙上依然保留了那块大屏幕,即使只有在三十层以上待过的人和像我这种天生远视的人才清楚看过。

新来的主管第一次看到远处的巨屏时说:“那堵外墙的广告费升到了16万一平米,两个月。”他这样说无非是为了展示他对本土市场行情的了解,他说完后,周围没有人理他。而我听完主管的话懂得,那是高价买来的商业广告,时间没到就继续放着,什么时候更换和政府没关系。当然也和我没关系。

又看了会正佳外墙的巨屏广告,想着今天雾霾的浓度应该不错,一看到点了,收好我的包,戴上口罩,下班。

一个月前,我还在各种游戏的线下公司给游戏做CG渲染,做了七八年,工资也从一开始的两千五涨到了两万四。2024年开始给Zlizzard
Entertainment用他们的ZE
maya做虚拟现实,一做就是2年半,那期间,远视的程度越来越厉害,电脑屏幕上的栅格码却越来越密集,戴上眼镜只会让眼睛越累越疼,而且我没有学历,最后还是被辞了。

但我自认为做得很好,要不上司就不会帮我介绍来这家广告公司,我现在继续给各种特效做CG渲染,广告公司的视频没有那么复杂,工作时只要戴上眼镜对着屏幕就可以了。但是再也不能在公司用ZE
maya软件给VR 做特效了。ZE maya只限ZE公司内部使用。

工作前我在一家游戏开发培训班学了两年,再往前,是我很少有空怀念的高中时代。16年,高二的夏天,是最后的暑假,正佳右边的天环广场刚刚落成,每次搭公交去补习班经过那时,“同道大叔”一直在正佳明艳的黄色屏幕上胡子拉渣地微笑……16年9月升高三,17年高考结束。

因为没有学历,现在的工资只有一万二,相当于2017年的五千块吧。爸妈说无所谓,家里不缺钱,你快找个女朋友结婚就好了。我哥没说话,他37了,博士学历,靠着自己的心理门诊月收入十几万,处过几个对象,却也没结婚。工作最好的那段时间,我也谈过好几个,虽然我觉得她们都不是真的爱我。所以,每次谈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她们分手。她们以为我是因为有钱所以才说分就分,每次一分手就会找我闹,还发信息骂我,骂我爸骂我妈,所以到最后我都把她们删了。

她们根本不懂,我远视又散光,没法戴隐形,戴着眼镜没法接吻,不戴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越近,越看不见。接个吻都受罪的我,谈恋爱只会让我觉得痛苦。我想,如果有一天,不戴眼镜也能看到那个女孩子时,我才能好好和她处对象吧。

我上学时没有谈过恋爱,因为没有女孩喜欢我。一直到高三快毕业时,我都没谈过,更别说和喜欢的女孩子表白了。那时整个朋友圈都开始转发马云13年讲过的一段话,并加了一个“我们都在等待第一批死在北京的人”这样一个惊悚的标题。我哥之前一直说要去北京读博,看完这个说真惊悚,还好已经在广州读完心理学博士了。那时雾霾早已占领了上海南京,正在南下广州。

那时我哥已经读完心理学博士,刚毕业一年,一直住家,在家附近一家医院的心理科工作,经常加班,很晚回家。后来爸妈给他买了个门面做私人心理门诊。我很清楚自己和他不一样,肯定考不上大学的,我觉得既然我读不下去了就学个感兴趣的技术吧。高考一结束,7月份就去了游戏开发培训班。

我和家里人说我要去游戏开发培训班时,我们家搬进H栋第39层几个月了,晚上还可以看见几公里外正佳广场外墙上绚烂的广告。“反正杨箕村回迁了,家里现在还有点紧,以后房子一卖,是不缺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这是爸爸亲口回我的话,妈妈不同意可最后还是随了我。那时我哥的心理门诊已经装修完开业了。

十年前,我们家刚回迁到新楼时,还住在A栋第32层,就是政府分下来的回迁房。白天,外面总是雾蒙蒙的,到了晚上,周围才会慢慢变成彩色,那是小区的路灯,远处天河路的霓虹灯,还有正佳商场外墙的巨屏广告。那些诱惑的灯光穿透雾霾,穿过窗玻璃照到我的床上,晚上总是很难入睡,即便拉上窗帘。

一个早上,我去上学,A栋的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大伯拖着行李箱,穿着发灰的运动服,肿着眼睛站在那儿,后面可能是他老婆,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长得很像之前见过的一个女孩。我们从三十二楼一直往下,女的突然开口:“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公司也没个说法……”

电梯到了二十八层时,又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住户。我往后退了退,正好看着那个女的背影,突然想起,我是见过那个女孩的。二十五六的样子,扎着个马尾,正在搬东西,穿的牛仔短裤后面印了一句话:A
Sweet Heart
。我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设计师?老师?公务员?现在知道了,是公司职员。

我推了推我的远视眼镜,扫了一眼女的捧着的包袱,看起来包着一个盒子在里面,那里承载着他们曾经的愿望。

我想,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她在那个小包袱里。

很快家里人都听说A栋楼里有个女孩去世了,应该是在四十几层的出租屋里。小区里面同一个村子的人都在传我们这一栋有个女孩妈妈,对吊唁的人说,自己女儿无端端睡梦中猝死。

我们很快搬去了小区H栋的39层,那是我们家另一套回迁房。A栋出租屋的租客应该早就搬走了。

一直到现在,回到小区楼下搭电梯时,去给我哥送饭时,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女孩和她哭着的妈妈,想起那个小小的包袱。

好了,终于走到楼下了。

摘下口罩远视镜,吃完饭冲完凉,躺上床……正佳商场外墙上的ASH广告依然闪烁着,我知道会一直闪到夜里十点,那时商场关门。那块广告屏幕是我现在唯一能摘下眼镜好好看看的彩色——十点,我打开主机,打开远程无线,远方,正佳广场的外墙上终于显示出一串data。

第一次因为雾霾感到开心,终于连上了。

我不戴眼镜看周围是一片灰蒙,看远方却仿佛近在眼前。即便是在夜晚,越来越浓的雾霾已经削弱了灯光的穿透力时,我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两公里外正佳商场外墙的广告。

这是我,远视患者的特权。

如果不是远视,我想我白天夜晚看到的可能和别人一样,都是灰吧。

顺利连上那块巨屏后,我启动了ZE maya——我离开时ZE时copy的ZE maya。


海涛说,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武侠小说,经常躲在被子里偷偷看,近视度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了。那时候,国内就有近视矫正术,他表哥在99年就曾经做过,那年他18岁。但那个时候手术技术很差,他深深的记得,因为手术后畏光,表哥整天戴着墨镜,不管晴天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不出门,不看电视,不看书,做了一个月盲人,这段经历让他从小对近视手术有了极大的恐惧。

2.写字楼里的女工

前年开始吧,看过去就都是灰了。同事们说不戴眼镜的话,谁也看不清那正佳商场外墙的广告。毕竟雾霾太大了。

“所以啊,那些品牌花那么多钱,在正佳大楼上面做广告有什么用啊?”

“就是嘛,下面的人不会抬头看,远处的人看不清。放在网络视频前面还比较有用。有钱还是先买几张保单啊!”

几个同事噼里啪啦操作电脑的空档也会聊几句,然而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就像我们的工作一样,打印这个文件,复印那个文件,审核这份保单,递交那份报告,琐碎如尘。我在广州的高楼里一直做着这些打杂的事情,一开始只拿着三千的月薪,住在拥挤的城中村。远在粤北的父母知道,但是他们总说,一开始都这样,熬几年就好了。

我一直熬到国家出了遗产税,熬到中国的保险业正式进入了黄金时代,熬到工资加到了五千块,终于可以给自己买套市区流行的ASH短裤和T恤时,租到了现在小区,虽然只租到一个小小的房间,但是可以高高地俯视新城区,我有点满足。我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然而公司业务增多后一直没有新增人手,我这种刚跳槽过来的新人为了留住这份工作,甚至连周末也要开始加班。有别人介绍对象,我都没时间赴约。好不容易有同学约周末郊游,正好那天又不用加班,却又临时取消——因为霾太大。

前年开始,雾霾开始南下,16年越来越厉害,现在都17年了,已经一月份了,每天一拉开窗帘,还是云里雾里。空气永远公平,眼睛,喉咙,肺气泡,通通不放过……朋友圈的美食风景都是美图秀秀出来给别人看的,只有PM2.5是必须要亲自下咽的。这种天气,哎!整个元旦我都是在家中度过。

雾霾越厉害,患病的就越多,医院的床位增加的同时,公司的保单也在增加,以前保险公司求着别人买保险,现在有人求着公司卖保险。然而我们的工作依然没有改变,依然是打印复印审核递交各种纸张……

“你说,我们和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有什么区别呢?”坐在对面的同事经常发出类似的抱怨,“他们操作机器检查出品,我们操作电脑,检查文件。一个坐在工厂,一个坐在写字楼而已。”

我原来是写字楼里的女工啊,这样想着,我并没有回应他们的讨论。

“我爸说他们厂工人一个月都六千啦!我才四千五,我工资还没工人高呢!”旁边会计室的同事也加入进来。

他们的谈话随机被噼里啪啦打键盘的声音淹没了。

吃午饭时又有人挑起话题:“听说生命保险在日本的总部已经引进最先进的投保核保处理系统了!”

“真的吗?”周围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说的处理系统,我之前听过,没想到总部已经开始用了。投保人的信息归类整理全部交给处理系统,核保部的所有资料也都传进了电脑,每一个步骤自动连上大数据过滤。系统及其高效,而且绝对不出错。

总部“核保部的人员已经被裁到只剩三个,负责看电脑就好了。”一个同事最后说道。

好吧,我想,我们甚至连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都不是,只是一台机器,最终会被电脑取代的机器。所以,虽然事情越来越多,我还是得感激公司没有裁员。

白天,外面总是雾蒙蒙的,我坐在写字楼的电脑前,总想睡觉。可是到了晚上,总睡不着。

每次加班结束,在外面随便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时,小区周围就已经变成了灯光的世界,那是小区的路灯,远处天河路的霓虹灯,还有正佳商场外墙的巨屏广告,它们横冲直撞,穿透雾霾,冲进我的房间。冲完凉,躺在床上,即便拉起窗帘,依然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很难入睡。当我夜里两点发朋友圈说入睡困难时,竟然有十来个人点赞。可是我并不想集赞,我只想入睡。

我去看了神经内科,做了各种检查,虽然我觉得这不是吃药就能吃好的,可是依然按照医嘱,吃完了半瓶谷维素。果然没用。医生建议我转去看心理科。

我以为心理科诊室会有什么不同,可是竟然和别的诊室差不多,一台电脑,一个医生,没有病床。冷冰冰。

我坐下就说我失眠。对面的医生点了点头,说:“嗯,失眠,用药是治不好的。”

冷冰冰的诊室里,他的声音很轻和。后来,我终于和他说:“你应该去一个环境更好的心理诊室。”

“如果我自己开诊所,一定和医院里的不一样。”

“你会自己开一家诊所吗?”我有点惊讶。“那可要不少钱啊!”

“会的,如果我自己开了诊所,一定告诉你。”他笑着说。


但随着越来越爱看书、玩游戏,学识也越来越深。关键海涛嫌麻烦不爱戴隐形眼镜,因此高度近视的他化妆的时候无聊,剪头发的时候无聊,戴不了帅帅的墨镜,游泳健身不方便,跳伞蹦极VR过山车甚至水上世界的很多游乐设施戴眼镜都玩不了。今年,他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些功课,了解了现在近视手术的一些情况之后,决定把佩戴了多年的眼镜摘掉。

3.没药方的医生

还没实习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病用药是治不好的。

实习的时候,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比如有些病人,通过检测,确定皮肤没病,也没有被蚊虫叮咬的痕迹,可是他就是觉得某一处皮肤很痒,痒到他都已经抓破了还止不住痒。于是皮肤科医生就会建议他来看看神经内科。可是神经内科也看不好。于是我们会建议他去看心理科。再比如失眠,很多失眠患者来了神经内科后都转去了心理科。有时候看了心理科还没有用,那就再试试中医针灸。

总之,我坚信有些病不是用药就可以治好的。而且,这种病例还不少。

我和同事说过这种情况,有些人表示认同,然而大多数人都告诉我不要想太多。当然,老前辈也给过我合理的建议,遇到这种病例,象征性地开点维生素或者润肤膏就好了。

我看到前辈们也确实是那样做的,可是偏偏还有病人不买这个账,直接问医生是不是没有药方。他们一问,我和医生就会明白对方是半个同行,本身学过生物学,法医学,或者就是制药专业的。这时,医生会诚恳地说:“对,我没有药方。”然后一定会加上一句:“这是一个神经性皮癣,是不需要用药的。平时想些轻松的事情,不要碰,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病人一定会问:“真的吗?”

医生会肯定地说:“真的。最关键是要心情好。污染太厉害了,少吃大鱼大肉,多吃蔬菜水果。不要抽烟喝酒。”病人出去后,医生会和我相视一笑。

考博时,我没有犹豫转报了心理学。毕业后就在我们家附近一家医院的心理科工作,我几乎从来不开药方。五年前,回迁房可以转手卖出时,爸妈卖了家里拆迁时分到的A栋第32层,给我买下了一个门面做专门的心理科诊所。我尽量把这里布置得像一个家。以前有一个去医院看失眠的女孩子说医院的心理科和别的诊室一样,冷冷的,我对她说如果我自己开诊所,一定和医院里的不一样。

那个女孩子,17年的时候,我见过她很多次。本来想着,自己的诊所一开业就告诉她,可是诊所开业时,她的电话却打不通了。就诊信息卡上有她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年龄,过往病史……可是,我只知道她和别人合租一套公寓,在哪里我没问过。后来她就消失了。

当时小区里都传我们家楼上一个女孩家中猝死。我知道这件事情时,马上想到消失的那个失眠的女病人,我知道她压力大,而且睡眠不好,我想她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我对我弟说了我的担忧,想凭已知信息去找警察,我弟对我吐吐舌头:“病人消失了,医生就去找警察,那医生不是忙死了。只是一个病人嘛,难道你上心啦?”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如果你担心你那个患者是楼上那个女孩子,我陪你去问问住上面的人。

他真的和我一起找到楼上那间出租房,我们都敲了几下门,一直没人应。“合租的话,宿友应该吓得早搬走了吧。”我弟说。

很快我们家也搬了。

海涛左眼度数是1025度,150度散光,右眼900度,250度散光,因为度数太高,没办法做激光全飞秒,所以做的是ICL晶体植入近视矫正术。

4.远视患者&没药方的医生

17年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消失了。直到今年,我才听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之前住在我们家楼上的那个,17年时,梦中猝死的那个。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我有时候会隐约觉得和我弟有关。

可是即便是真的,我弟也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确定。

当我说有些病用药是治不好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听我说。当我决定转去心理学时,家里只有他支持我。

我弟一直远视,从小就因为厚重的镜片被老师同学们嘲笑,我想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远视程度越来越深。所以他读完高三时说真的不想再读下去了,想上个培训班然后就去工作。虽然我相信只要他认真复读一年,一定会去到比我更好的大学,以后一定可以出国留学——可是,我们家都同意了,他觉得的远视是治不好的。

他的远视程度越来越深,他工作后告诉我可以看到离家两公里外的商场广告屏幕时,我从来没有怀疑。

他最好的时候在Zlizzard Entertainment工作,他说他用ZE maya或者max给VR
CG做特效。后来因为远视太厉害,看不清眼前电脑屏幕上细小的代码,又因为没有学历,被ZE
辞掉了,即使他的上司也帮他说过话,夸他绝对是最好的VR CG设计师之一。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设计自己的VR游戏的。可能是还在ZE工作时,也可能是被ZE辞掉去了广告公司后。

那是今年元旦后不久,他请我试玩他做出来的VR
CG,我答应了,但是没玩几分钟就不想再玩了。因为游戏里面的女主角,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后,觉得似曾相识。

我自己取下VR眼镜问他怎么开发出来的,不是说看不清电脑代码了吗?他指着两公里外说:“用那个做屏幕,看得很清楚。”

我又戴上VR眼镜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那是正佳外墙的巨屏,我看的时候,上面闪现出一句广告:A
Sweet Heart。

“十点以后,”我弟在一旁说,“用金属微粒互导输电技术通过这么厚的雾霾,给几公里外的屏幕供电,不难。”

我摘下VR眼镜,想起他还在读高三时,有一次和我探讨有线无线叠加供电的可能性时,就找过一篇细微颗粒导电论文给我看,问我,雾霾中的金属微粒累积到一定的浓度时,是不是可以通过雾霾供电了,当时我还笑他想的太简单了,理论实践起来其实很复杂的。

可是现在已经是2027年了啊!无线供电都已经广泛应用了,任何手机都能当成无限发电设备使用时,用雾霾中的金属微粒互导输电技术给几公里外的屏幕供电,早已不是什么难事。网络上去年就有人做雾霾导电测试,结果是只要空气污染指数超过250,雾霾的浓度就够导电了。只是除了远视的CG编程狂,不会有人真的这么用而已。

我说:“总不能老是用商场广告屏当私人屏幕啊。如果有一天保安发现显示屏晚上都是data肯定会查的。”

“雾霾这么大,谁看?就算查到了也不是件很大的事吧,我又没偷没抢。”他嘿嘿笑着说。

我叹了口气,问他远视好些没,虽然我知道这是废话,但是我坚持给他积极的暗示。他说还是那样,然后问我听过VR灯没?

“嗯,好像一根牙签那么长的小棒,可以根据每个人的瞳距,眼球的度数调节光屏,夹在一边的耳廓上就好了。”

“因为VR灯射出来的光屏不会贴到眼球,而且别人看不出戴了眼镜,所以有些人买来,关掉虚拟功能后,当眼镜用。不过很贵。”

“多少钱?”

“三十几万一副吧。”

“我出一点你自己也出一点,买了吧。买回来用家里的屏幕。 ”


他选择的这家诊所是一家来自德国的眼科诊所叫做德视佳,这个诊所的主刀医生是可选的,四个外籍医生号称四大天王,个个貌美如花。

5.没药方的医生&写字楼女工

我弟高三最后一学期时时,那个女孩子也经常来找我聊天。一开始说睡不着觉,初步判断她长期抑郁,只不过是隐匿性的,而且本身工作压力很大。进行了差不多两周的催眠和放松治疗后,她终于可以入睡了。但是过了不久,她又来找我,告诉我这几天一睡着就会不断做梦。

“如果一直做梦,其实相当于没睡,而且醒来会觉得很疲惫。”

“是的,好在我的梦境比较轻松。”

“你介意说一下你的梦境吗?”

“嗯,一个男人,他带着我去很多地方。海边,高山……”

“那个男人经常出现吗?”

“嗯,几乎每天都会梦见。”

“那个人,你见过吗?”

“没有,不过……”她看着我,认真地说:“他看起来有点像你。”

我愣了几秒,然后我们都笑了。

“真的吗?”我问。

“其实,一开始梦到他的时候,我只是远远地看过他,简直和你一样。后来近了才发现不是你,只是有点像。”

她再次强调是“有点”。

“下次如果再见到,可以问一下他叫什么。”她走的时候,我这样说。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她马上问:

“可是要怎么问出来呢?我怕我做梦时想不起来问这个。”她咬了下嘴唇,她当真了。

“这样,你回去后,用一支笔在手指上画个圈或者打个勾,总之做个记号。临睡前一直盯着那个记号看,并反复对自己说,我手上有记号,我手上有记号,直到睡着。”

“什么颜色的笔都可以吗?”

“你不讨厌的颜色就行。”

“一定要说出来吗?”

“也可以是在心里告诉自己。”

其实这个方法并非出自任何一本教材,这是我和别的医生聊天时得知的。说这个方法的人自己也没验证过,我也没有验证过。但我知道的只有这个方法,我知道她相信我,她一定会去试一下的。

过了很长一段段时间后,应该是清明节她又来找我。还是不断做梦的问题,梦境连续,梦中的人像我。

“你问了他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我,他说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突然不说了。

“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事,他说我喜欢叫他什么就叫什么。”

“哦,真有意思。那你有给他起名字吗?”

“嗯,我给他其名叫无梦”

“吴梦?”因为我姓吴吗?

“无梦,我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多梦。”

“吴梦又带你去了很多地方吗?”

“嗯,我们已经去了海边,高山,也会去贡茶店喝奶茶,不过经常去的是很高的楼上。”

“高楼上?搭电梯还是飞上去?”

“比如说广州塔,东方明珠塔……吴梦想带我去的时候,一拉我的手,我就上去了。我们在高楼那里看远方,上面是蓝色的,下面都是灰。”

“你们一直看远方,很少说话?”

“我喜欢看远方,吴梦,他喜欢看我。我回过头时,他一直盯着我看。”

“像我现在看着你一样吗?”

“不是,”她很快回答,“你的眼神很坚定,他总是飘忽的。而且,他声音不像你这么柔和。”

我问出那句话时很担心她说是,因为我担心她会因为治疗好了失眠而移情于我,当她很快否定的那一瞬,我却有点失落。当她说那个人声音不像我这么柔和时,我又笑了出来。

我们那天聊了很多,走的时候她再次谢谢我,说:“你教我的方法很有用,我试了三四次,前天做梦时,突然发现我的拇指上的记号不见了,意识到自己正在梦中。”

“嗯,适应那个记号需要一段时间。”我说,“如果今天回去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澳门新葡新京,那天送走她之后,我陷入了迷茫,一直到旁边的医生提醒我下班了,我才反应过来。

那天开始,她临睡前偶尔会发微信给我,都是一些琐事。有一次她问我,觉得写字楼里操作电脑的白领和工厂里生产线上的工人有什么不同?我笑着回她,其实都一样啊,有一天我的位置也会让给电脑。她说那不一样,做手术电脑可能可以,但是看病,特别是心理科,电脑肯定不行。我说董小姐,生活其实很简单的,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后来她睡前还是会发信息给我,总说吴医生不好意思又打扰了,说听到我的声音会感觉轻松很多。

清明节时,2月份去的雾霾又开始聚集。清明节放假,她约我出来喝咖啡。她说想去经常去的那家贡茶。我知道她指的是在梦里常去的那家贡茶。我拒绝了,我想我是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操守拒绝的。

到了五月,广州盛夏的时候,雾霾消散了些。她又来找了我一次。她说吴梦要拉他从高处跳下去。

“为什么要跳下去?”

“他说要去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和他跳了吗?”

“他拉住我,我就会和他跳下去,可是我很快会惊醒。可能因为我内心很恐惧,一直抵抗,所以就醒了。”

“多少次了?”

“三四次。”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恐慌的事情,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让你担心害怕?”

“有。”

“谁?”

“你。”

我停下记录,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她。二十五六的女孩,都是这么多梦吗?她扎着马尾,露出亮亮的额头,可能有人会觉得她脸很普通,额头又大,但是五官端正的她,一说起话来,让我觉得很可爱。可是她现在说我让他担心害怕。

我问她:“为什么?因为我和吴梦长得像?”

“是。其实,吴医生,我很想问你,你梦到过我吗?”她突然问我。

“我睡得很好,就算梦到过,醒来后我也不会记得。而且,我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相同的梦。”我说的是真的。

“我那样问是因为,我听说,当你在梦中梦到谁的时候,有可能是你想他了,也有可能是他想你了。”

“可是,你梦中的那个人,只是有点像我,你自己说的。你认真看过他的样子吗?会不会像你以前认识的某个人?”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是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梦到过她。

她摇了摇头。

六月,雾霾又消散了些。可是她再没找过我,也没给我发过信息,她的微信再也没有更新。可是我一直记得她。我记得,她最后来的那次走的时候,说:“最近公司要裁员了,如果我被裁了,我想试着和他跳一次。看看到底会去哪里。”

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17年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快下班的时候,她来了,她扎着马尾,说是神经内科医生介绍她来心理科的。那天她胸前绚烂的红蔷薇上也印着那句:A
Sweet Heart。

A Sweet Heart,十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品牌的广告语。

现在,雾霾一直挥之不去,有些广告语一直没变,有些人却在雾霾渐浓的季节消失不见,再没出现。

为他进行手术的是一位叫赫尔加森的教授,一方面因为这个教授在ICL晶体手术上的经验最丰富,另一方面教授自己也在2004年接受了ICL晶体手术。人嘛,总是觉得老板自己也吃的饭菜更安全,自己也做的手术更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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